“出门前顺手塞的。”我低头拓字,“你以为我真靠运气活到现在?”
她没说话,蹲下来帮我压纸角。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王铎派来接应的人。我收好拓本,把原账册重新放回暗格,只带走一包发霉的米粒。
“回去再说。”我说,“这东西得找人验。”
刚走出仓门,迎面一人快步跑来,是亲卫队长:“将军让传话,昨夜三批补给都没到,押运官失踪。”
谢琬脸色变了:“不是迟两天,是彻底断了?”
“对。”亲卫喘着气,“沿线驿站都说没见车队,有人看见北狄骑兵在边界游荡。”
我摸了摸扇骨:“裴仲渊动手了。先断粮道,再引外敌,逼我们主动出击。”
“我们现在怎么办?”谢琬问。
“先稳住军心。”我说,“告诉所有人,补给延迟是因为暴雨冲毁山路,正在绕道。同时让王铎封锁消息,别让恐慌传开。”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她一眼,“我们反手掐他们的命脉。”
“怎么说?”
“萧景珩敢截粮,就得想到我们会查。但他不会想到,我们不仅查到了账本,还拿到了毒粮证据。”我拍拍扇子,“只要把这两样东西送到江南几个大粮商手里,他的暗市就崩了。”
谢琬眼睛亮了一下:“他们会联合抵制北狄采购?”
“不止。”我说,“那些商人最怕粮食出事。一旦知道军粮被掺了蚀仓粉,谁还敢跟萧景珩做生意?他没了银子,北狄可汗也不会白白替他打仗。”
她点头:“可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让北狄出兵呢?”
“那就打。”我说,“我们有城墙,有兵,有粮仓底子。他们远道而来,补给线比我们长三倍。耗都能耗死他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士兵高喊:“报——!西线急讯,裴党下令关闭所有官仓,宣称‘防止疫病传播’!”
我冷笑:“终于撕脸了。”
谢琬握紧拳头:“这是要彻底断我们的后路。”
“但他们忘了。”我转身朝营地走,“我们还有南线古道。”
“可那条路没人走,运输效率太低。”
“效率低,但通。”我说,“只要打通一段,就能让民间商队进来。我们不靠官仓,靠百姓。”
她跟上来:“你要开放私贸?”
“对。”我说,“谁运粮进来,免税三年,还给赏银。只要粮食能进来,就不怕他们卡脖子。”
王铎在营门口等我们。见我们回来,立刻迎上前:“怎么样?”
我递出那包霉米:“验这个。另外,派人把拓本抄三份,分别送去江南、岭南、蜀中,交给和谢家有往来的粮商。”
王铎接过东西:“万一路上被截?”
“所以分三路。”我说,“只要有一份送到,萧景珩的财路就断了。”
谢琬忽然说:“我还记得几个老掌柜的名字。他们当年受过我母妃恩惠,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写信。”我说,“不用提宫变,只说边关缺粮,百姓挨饿,请他们救急。”
王铎咧嘴笑了:“好!让他们知道,咱们不但没饿倒,还要反攻!”
我抬头看天,日头偏西。
“今晚加岗。”我说,“他们既然下了战书,就不会等太久。”
谢琬站在我身边,声音很轻:“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们粮尽。”我说,“所以——”
我转身走向主营帐,掀开帘子。
“我们必须在饿垮之前,让他们先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