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琬站在主位前,声音不大,但清楚:“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没见过我,也不信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
“但我母亲信你们。她把命脉藏在这片土地上,等了二十年。今天,我来了。”
没人说话。
她继续说:“我不需要你们立刻对我忠心。我只要你们记住一件事——谁动我的人,我就灭谁的门。”
这话一出,底下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那种真正带兵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狠、准、不怕事。
我知道,她开始像一个主子了。
王铎站在最前面,右手还包着布,血渗了出来。他没换,就这么举着。
“诸位!”他吼,“今日虎符归位,主帅重立!从今往后,军令出自一人之口——”
他转身,单膝跪地,对着谢琬大声道:
“小姐若战,末将必先登城楼!小姐若死,末将绝不独活!”
其他人愣了一瞬,随即哗啦啦全跪下了。
齐刷刷一片。
谢琬没躲,也没扶他们起来。她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我站在她身后,看见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她没哭。
很好。
等人都退出去,帐里只剩我们三个。
王铎坐在椅子上,医官进来给他包扎手。他皱都没皱一下眉。
“西陵钟那边。”他一边缠布一边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裴党确实派了一队人马连夜赶去,看样子是要抢什么。”
“不是抢。”我说,“是毁。”
“毁什么?”
“钟底下的密室。”我合上扇子,敲了敲桌角,“那里藏着先皇最后一道遗诏,还有……谢琬的出生玉牒。”
谢琬猛地抬头:“我母后写的?”
“不止是写。”我说,“是刻在青铜板上的。她说,万一她死了,真相只能靠这个证明。”
王铎脸色变了:“那地方只有皇后和……和当年接生的老嬷嬷知道。”
“老嬷嬷三年前就被人毒死了。”我说,“但她在死前,把钥匙缝进了庙里一尊佛像的底座。”
“哪座庙?”
“北岭观音庙。”
王铎腾地站起来,伤口崩开一点,血又渗出来。
“我现在就去!”
“不行。”谢琬拦住他,“你现在去,等于告诉裴仲渊我们知道密室存在。”
她说得对。
我点头:“所以不能你去。得让别人去。”
“谁?”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觉得,裴仲渊最怕谁‘死而复生’?”
她一怔。
王铎也反应过来,声音压低:“你是说……让‘楚昭’重新出现?”
“不是重新出现。”我收起笑,“是让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吓死那些烧过他客栈的人。”
谢琬忽然笑了:“那你得先把脸洗干净,你现在黑得像灶台底下的灰。”
我摸了摸脸,确实是几天没好好洗脸了。
王铎也咧嘴一笑,缺了颗牙:“大人要是真装鬼,记得披件白袍,再拿根绳子吊脖子上。”
“滚。”我说,“你一个将军,脑子里全是戏班子的东西。”
他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都落下来。
谢琬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如果楚昭‘复活’,裴仲渊一定会亲自来查。”她说,“他不会相信我没带高手护送。”
“所以他一定会来。”我说,“带着杀手,带着毒药,还带着那份伪造的传位诏书。”
“我们就等他来。”她抬头,眼里有光,“然后——”
我接过话:“然后让他亲眼看看,到底是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王铎握紧虎符,低声说:“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帐外天色微亮,晨风卷起帘角。
我走到桌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谢琬走过来一看,念出声:
“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