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你知道吗?”他说,“刚才那一阵风,是从皇陵吹来的。”
我没答。
他知道我不需要答。
风确实来了,带着一点土腥味,卷起殿角的帘子,晃了两下。
谢琬看着他走远,才低声问我:“他说你不在轮回簿上……是真的?”
“可能是真的。”我说,“也可能他算错了。”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
我转头看她。
她站在灯下,手抓着袖口,指节有点发白。
“我答应过你,只要这江山还在,我就不会走。”我说,“我不立誓,但我做事向来算数。”
她咬了下嘴唇,没再问。
远处传来更鼓声,四响。
夜深了。
我正要开口说些别的,殿外又有人跑进来。
还是银甲士兵,但这次没跪,直接冲到台阶前:“启禀小姐!北狄押送队已入城郊,可汗囚车明日午时抵宫门,献俘阙下!”
谢琬猛地抬头。
“这么快?”
“王将军亲自押送,日夜兼程,今晨已过潼关。”
我挑眉。
“他还真不怕累。”
谢琬笑了,这次是真笑了,眼角都弯起来。
“他说要亲自把人送到,看来是说到做到。”
“他这人就这样。”我说,“答应的事,爬也要爬到。”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站到大殿中央。
“传令礼部——明日午时,开正阳门,设受俘台,百官列班,迎北狄可汗献降!”
“是!”士兵转身就跑。
殿内只剩我们两人。
灯火摇晃,映在她脸上,明暗分明。
她忽然问我:“你说……这一切,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没有安排。”我说,“只有一步接一步地走。”
“可你总能料到下一步。”
“我不是料到。”我说,“我是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再走。”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那你有没有算过……自己最后会去哪?”
我收起折扇,插回袖中。
“我去哪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在这。”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着。
外面风停了。
宫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整个皇城像白昼。
我知道明天会很忙。
登基大典在即,百官要觐见,藩属要上表,粮仓要开仓,刑狱要复审。
可此刻,什么都不急。
谢琬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喂。”
“嗯?”
“你今天……没怼人。”
我斜眼看她。
“边关大捷,双喜临门,我给你点面子,忍着没吵。”
她笑出声。
“难得看你这么乖。”
“我不是乖。”我说,“我是懒得跟死人吵。”
她笑容一顿。
“裴仲渊的事……还没完?”
“他母族还有人在。”我说,“制毒的手艺没断,迟早要冒头。”
“你要查?”
“已经有人在查了。”我说,“比我还狠。”
她皱眉:“谁?”
我刚要开口,殿外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号角。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走。
我和谢琬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灯火昏黄,廊下空荡。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
我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声音停了。
一道黑影缓缓出现在门槛外。
那人穿着破旧斗篷,脸上蒙着灰布,手里拎着一只铁箱,箱子上贴着七道符纸。
他抬起脸,声音嘶哑:
“楚昭,你欠我一场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