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皇陵。”
“就这么去?”
“不然呢?等她再写一封?”
她低头看着信,忽然摇头:“不对。她为什么写给你?为什么不留给尚书府?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沉默两秒:“因为我认识她。”
她抬头。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我是病弱书生吗?可没人问我,怎么一个快死的人,能在饥民围村时活下来,还能反杀?”
她盯着我。
“因为我不该活。”我说,“先皇后救过我。那时候我刚穿过来,倒在乱葬岗,高烧不退。是她路过,命人把我抬进宫外别院,亲自煎药。我在那儿住了三个月,活了下来。”
她睁大眼。
“她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提过未来的事,算过天象,甚至画出过火器图纸。她没当我是疯子,反而说‘此子可用’。后来她被废,临走前给我留了块令牌,说将来若有变故,可持令入宫密道。”
她声音轻了:“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不确定。”我说,“但我猜过。你身上有和她一样的香,是宫里特制的沉霜露。你说话时有个习惯,说到关键处会抿一下嘴,和她一模一样。再加上玉珏现世,裴党反应太大,明显不是冲你父亲来的。”
她低头看信。
“她叫我‘昭儿’。”我指了指开头,“不是‘楚公子’,不是‘先生’,是昭儿。只有亲近的人才这么叫。而且这封信藏在夹层里,不是随便放的。她知道我会回来,也知道我会找。”
她终于把信叠好,递给我。
我接过,塞进怀里。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皇陵?”
“不行。”我说,“白天去是送死。皇陵守卫比城门严十倍,巡逻队一刻不停。咱们得等晚上。”
“那去哪儿?”
“找个地方歇脚。”我说,“你也累了,伤口还没好利索。”
她摇头:“我不累。”
“你不累,但我累。”我揉了揉肩头,“刚才在城门口绷着劲,现在骨头都快散了。你总不能让我拄拐去皇陵吧?”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还知道累?”她说,“刚才拿个空瓶子吓人的时候,挺精神啊。”
“那不一样。”我说,“装狠不费力气,装死才累。”
她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我们同时静下来。
脚步没进来,只听外面有人嘀咕:“这户人家早没人了,门怎么开着?”
另一个声音:“管他呢,赶紧走,巡查快到了。”
脚步声远去。
我松了口气,走到窗边,透过破纸往外看。
两个巡街的差役,背影已经走远。
“这地方不能久待。”我说,“他们查得勤,再来一趟就得发现我们。”
她站起来:“那走吧。”
我点点头,正要出门,忽然弯腰从地上捡了根完整的算筹。
递给她。
“拿着。”
“干嘛?”
“你母后留下的东西,从不会白费。”我说,“这根算筹没断,说明它还有用。说不定哪天能帮你活命。”
她接过,捏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刻痕。
“你说……她到底想让我们找到什么?”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既然她让你来找我,那就说明——这件事,非我不可。”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我转身拉开门,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走吧。”我说,“别让她等太久。”
她跟上来,站在我身边。
街上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扑在墙上。
她忽然说:“楚昭。”
“嗯。”
“如果……她是故意被废的呢?”
我没回答。
她看着我:“如果这一切,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呢?”
我停下脚步。
袖子里的手慢慢握紧。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指还搭在玉珏上,算筹贴着掌心,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