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我:“你还笑?”
“不笑怎么办?”我耸肩,“哭?那他们更得意了。”
她哼了一声,爬上车。这次没让我扶。
我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地面越来越平整,远处城墙清晰可见。城门口已经开始有人进出,挑担的、赶驴的,还有几个兵在查路引。
快到了。
谢琬忽然说:“楚昭。”
“嗯。”
“你说……裴夫人要是真那么厉害,为什么裴仲渊还能当上户部侍郎?”
我笑了下:“因为她放的。她不是护不住儿子,是故意让他吃苦。挨打的次数越多,别人越觉得他可怜,越愿意帮他。等他爬上去那天,所有帮过他的人都会被清算——一个不留。”
她愣住。
“这局,早就布好了。”我说,“我们撞进来,不过是棋盘上多两个活子。”
她没再说话,靠在车帮上,手指慢慢摩挲着玉珏的边缘。
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一缕发吹乱了。我伸手,把那根头发别回簪子底下。
她抬头看我。
我避开她的视线:“别被人认出来。你现在可是通缉令上画得最漂亮的姑娘。”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城门越来越近。
我能看见守门的兵懒洋洋地挥着旗子,让行人一个个过。有个卖菜的老头被拦下,翻了半天篮子,最后塞了两个萝卜给兵油子,才放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抬头看去。
一匹黑马从官道拐过来,马上的人穿着灰袍,腰间没佩刀,但右手一直按在马鞍旁的小匣上。
那是裴党的传讯匣。里面装着密令,或是毒针。
马速不快,但方向正对着我们。
我立刻停下板车,低声说:“待在这儿,别动。”
谢琬抓住我袖子:“你要干嘛?”
“迎客。”我说,“既然来了,总得打个招呼。”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路中间,抬起手,冲那骑马的人挥了挥。
那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笑,也没说话。
只是从袖子里拿出那个瓷瓶,轻轻晃了晃。
阳光照在瓶子上,青色的液体晃出一道光。
那人盯着瓶子,脸色变了。
他没下马,也没开口。
片刻后,他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我没动,直到他跑远。
谢琬走过来:“他又走了?”
“走了。”我说,“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因为你有那个瓶子?”
“不。”我收起瓶子,塞回袖中,“因为我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怕死的人。而他们,全都怕死。”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你不怕?”
我推起板车,继续往前走。
“怕。”我说,“但我更怕憋着不说笑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笑声很轻,但在清晨的风里,传得挺远。
我抬头看城门,阳光正好照在城楼上。
两个守兵正低头打瞌睡。
我拉着板车,带着谢琬,一步一步往城门口走。
城门洞很深,进去之后会有一段黑暗。
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