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很简单:楚昭愿降,约于东门外三里亭交接,请派使者接洽。
然后盖上一个伪造的裴党印鉴——这是我让人照着缴获的公文拓下来的,连边角磨损都一模一样。
我把信交给一名伪装成裴党信使的死士。
“送去北狄大营。”我说,“记住,要让可汗亲手接到。”
他领命出去。
谢琬看着我:“你这是要骗可汗?”
“我不是骗他。”我说,“我是让他自己选信谁。”
北狄可汗要是收到这封信,肯定会怀疑萧景珩和裴党勾结,背着他自己谈条件。毕竟按理说,裴党应该一心要我死才对,怎么突然要活捉?
再加上前面那封假信,两边消息对不上,猜忌就来了。
我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
我重新回到沙盘前,手指停在东门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守哪扇门,而是让他们搞不清谁在说实话。
我正想着,谢琬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萧景珩也想到了这一层呢?”
我一顿。
她继续说:“他要是知道你会利用裴党的命令做文章,会不会……干脆将计就计?”
我转头看她。
她眼神很清,不像在瞎猜,倒像是被什么点醒了。
我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所以他真正想打的,可能还是西门。”
她瞪大眼。
“他先是伪造一封‘攻西门’的假信,让我们以为他想骗我们防东门;我们识破后,自然会觉得他其实是要打西门;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反而真的去打东门。”
我越说越慢。
“因为他算准了,聪明人最怕被人当傻子骗。所以越是明显的陷阱,越容易被当成反向套路。”
谢琬听得呼吸都轻了。
“那……到底该防哪边?”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刻字银锭,放在案上。
灯光下,银锭表面有些模糊的划痕。那是我前几天让人加的暗码,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我把它转了个方向,对着光。
一道细线浮现出来,像是一串数字。
这是我设的记号系统,用来追踪裴党钱流的。每一个进出城的钱匠都会留下痕迹。
刚才那名灰袍信使进城时,经过南街口的税坊,那里有个我们的人在值班。
他记下了时间,也看到了信使身上带的东西。
我对照了一下银锭上的标记。
发现这名信使,三天前曾在东门附近出现过两次。一次是清晨,一次是半夜。
正常传令不需要走那么多次东门。
除非他在等人接头。
或者,在确认某件事。
我忽然明白了。
萧景珩真正的命令,确实是攻东门。
但他不怕我们知道。
因为他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传令下去。”我说,“东门加派双岗,所有士兵换实甲。弓弩手提前两刻进入阵地,不准出声。”
亲卫应声而去。
谢琬站起来:“你要做什么?”
我握紧折扇,指尖压在沙盘的东门位置。
“他想让我以为他在骗我。”我说,“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在骗谁。”
屋外更鼓响了一声。
我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东门的旗子,在图纸上画得很小。
但它现在,压在我心头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