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谁会冒充守陵人?谁又能拿到母后的笔迹?”
我没立刻回答。
因为我正在算。
送图的箭是谁放的?裴党追兵里的内鬼。
这支箭为什么偏偏射向你?为了传递信息。
现在又有人拿血书引你上钩?说明内部有人想搅局。
两边都在递消息,但目的不同。
一个是想让我们找到太子。
另一个……是想让我们死在找的路上。
老者忽然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楚公子算尽天机,可算得出这血书是谁写的?”
我蹲下身,一把扯开他衣领。
胸口纹着一枚逆五芒星,线条扭曲,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这种标记我在北狄死士身上见过,只有参与过祭礼的人才会刻。
沈无咎的手法。
他是想让我们以为找到了线索,实则一步步踏入他设的杀阵。这老头根本不是守陵人,而是埋在这里的饵,专门钓我们这种急于求真相的人。
我冷笑着站起身,故意提高声音:“杀了他,毁证。”
谢琬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留着他只会引来更多麻烦。”我看也不看她,“他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她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动手。袖中银针悄无声息扎进老者手臂,麻痹穴道,让他无法自尽,也不会立刻暴露中毒迹象。
老者瞪我一眼,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说出话。
我拎起他后领,拖着就走。
谢琬愣了几息,才跟上来:“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假的?万一……万一母后真的留了遗书呢?”
“万一?”我回头瞥她一眼,“你记得昨夜那支箭吗?箭簇裂开,图藏在里面。如果是真的线索,为什么要藏得这么深?而这个血书呢?直接送到面前,连躲都不躲。”
她抿嘴不语。
“真正的秘密。”我继续往前走,“从来不会自己跳出来喊‘快来拿我’。”
林子越来越深,雾也浓了起来,脚下的土开始发软,踩下去会有轻微的“咕啾”声。我知道快到沼泽区了,这里原本是排水渠改道的地方,常年积水,人踩上去容易陷。
但我必须走这条路。
因为沈无咎不会想到,我们会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老者被我拖在身后,双腿无力地划过泥地,留下两道浅痕。他的铃铛一直没响,倒不是坏了,而是被人卸了舌——真正的守陵人绝不会这么做,那是对亡者的亵渎。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谢琬忽然停下。
“等等。”她低声说。
我回头。
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树旁,手里还捏着那封血书,指尖用力到发白。
“你说字是仿的。”她声音很轻,“可有一笔,你不该忽略。”
“哪一笔?”
她把信展开,指着“琬儿亲启”的“启”字最后一捺:“母后写字,习惯在收笔时往上挑一点。整个宫里,没人学得来。”
我走过去一看。
确实。
那一捺末端有个微小的钩状回锋,像是笔尖顿了一下再提起。
这细节,一般临摹的人很难注意到。
我沉默片刻,把信接过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笑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说。
“意味着……”她咬唇。
“意味着写这封信的人,不仅见过皇后写字,还非常熟悉她的习惯。”我摩挲着那道笔锋,“甚至……可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她瞳孔一缩。
“你是说……”
我没说完,只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远处火光又亮了些,追兵重新聚拢,脚步声杂乱,显然还没放弃。
我拽起老者,继续往前走。
谢琬紧跟着,忽然问:“你现在相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我头也不回,“重要的是,有些人比我们想象的,更不想让真相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