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琬忆生母,暗格遗物(1 / 2)

我蹲在石门前,指尖还沾着那点锡屑。风从裂口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土腥气。

谢琬站在我身后半步,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

我没回头,但察觉到她呼吸变了节奏。

“怎么?”我问,折扇已经滑进掌心,眼睛仍盯着那道裂缝。

她没答,只是慢慢解开内襟的扣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

我皱眉,正要开口,却见她从夹层里抽出一个油布包。四角缝得密实,边沿已有磨损,显然藏了很久。

“五岁那年,”她声音低了些,“有个老嬷嬷塞给我这个。她说——等你遇到认得这东西的人,再打开。”

我这才转过身。

她一层层揭开油布,手指有点抖。最后露出一块白玉佩,雕的是双鸾衔环,纹路细腻,光泽温润。

我瞳孔一缩。

这图案……不对劲。

我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龙纹玉珏。边缘锯齿状的刻痕是我亲手摩挲过无数次的,熟悉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

我把玉珏靠近玉佩。

不是相似,是契合。

严丝合缝。

拼上的刹那,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扣归位。

“你早知道?”她抬头看我。

“不知道。”我摇头,“但我现在明白了——这不是巧合。”

她咬了下唇,又低头去看那玉佩背面。伸手抹了抹,念出上面的小字:“承恩不恃,守心如初。”

声音很轻,却像砸进水里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回响。

我盯着那八字箴言,脑子里飞快推演。昭武遗珏……当年先帝驾崩前夜,曾召七位重臣入殿,其中就有谢家老太爷。后来宫变那一晚,皇后抱着婴儿冲出侧门,据说怀里就揣着半块玉珏。

而另一半,据传随昭武帝葬入皇陵。

可眼下这块玉佩,分明不是陪葬品的形制。它是活人给活人的信物,是嘱托,是传承。

“你还记得那个嬷嬷长什么样?”我问。

“记不清了。”她摇头,“只记得她总咳嗽,左手少一根小指。走之前,她抓着我的手说,‘小姐命贵,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我说:“她救了你一命。”

她没接话,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油布哗啦作响。我赶紧将外袍脱下铺在地上,又捡了四块小石头压住边角。

她从玉佩暗槽里抽出一张绢笺。

纸薄如蝉翼,颜色发黄,边缘已有些碎裂。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小楷:

“吾女琬儿,若见此信,母已不在人世。玉佩半赠汝,半随昭武遗珏。龙脉锁于皇陵深处,非血裔不得启。汝命系天下,莫惧风雨,当继光华。”

落款——母字。

她看完,没哭,也没动。

只是把信纸轻轻放回油布上,然后用手掌一点点抚平褶皱,动作小心得像在哄睡孩子。

我看着她。

她睫毛颤了一下,抬起眼,嗓音哑了半分:“她知道我会来这儿。”

“不止知道。”我低声道,“她是为你铺好了这条路。”

她忽然笑了下,不是开心,是释然:“小时候我总想,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送出去?为什么她不带着我一起走?现在我才明白……她是把我留给了未来。”

我点点头:“她没逃,她是在布局。二十年前,她就把今日这一幕算进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重新系回颈间,扣得很牢。接着又把那封信仔细包好,塞进最贴身的衣袋。

“我们进去吧。”她说。

我没动。

“这次不一样了。”她看着我,“我不是那个被人抱着逃命的婴儿了。我是谢琬,是她的女儿,是该拿回一切的人。”

我沉默片刻,将拼合的玉珏举到月光下。

两块玉石接缝处,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金线,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见。那线条微微震动,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指向皇陵深处。

“它在回应。”我说。

“回应什么?”

“血脉。”我收起玉珏,“也回应使命。”

她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楚昭。”

“嗯?”

“刚才你说‘命系天下’……那我的命,能不能也系一个人?”

我愣了下。

她没等我回答,松开了手,转身走向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