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外头传来巡卫的铜铃声。
我收住思绪,闪身出窗,落地无声。
巷子里雾还没散,我贴着墙根走,一路绕过三道院墙,拐进南侧马厩旁的柴堆后。这儿没人来,连狗都不爱待。
我坐下喘口气,从怀里摸出折扇,打开背面。昨夜写的推演还在,我用指甲刮掉“或为误判”四个字,改成“必有内情”。
扇面一合,我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刚冒头,光线斜斜照在对面屋脊上,瓦片反着微光。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现在证据有了,时间清楚,连退路图都送上门。裴仲渊和萧景珩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亲手写的棋谱,正揣在我怀里。
我走出窄巷,混进早市人群。
卖豆腐的吆喝,挑水的哼曲,还有孩子追着鸡跑。乱糟糟的,真热闹。
我在一家馄饨摊前停下,要了一碗素汤的。
老板端上来时问我:“客官不吃肉?”
我说:“吃多了腥。”
他乐了:“你倒是会说话。”
我笑了笑,低头吹汤。
热气往上窜,糊了视线一瞬。
就在这时候,眼角余光扫到街对面——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帘子掀了条缝。
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修长,苍白,腕间挂着一串紫檀念珠。
我握勺的手顿了一下。
没抬头,也没动。
那车走得不急,像在等人。
我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铜板,起身离开。
走出十步,我听见身后车轮声动了。
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加快。
身后的车没跟进来,停在巷口。
我贴墙站定,从袖中抽出折扇,轻轻一抖。
扇面展开,露出背面一行新添的小字:
“念珠非佛物,乃计时器。每转十二圈,毒发一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啪”地合上。
原来你每天都在给自己下毒,逼自己保持清醒。
有意思。
我抬脚继续走,步伐平稳。
转过第三个弯,前方出现一座废弃土地庙。
我进去,蹲在神龛后,从怀里取出密信,再次展开。
这次我看的是地图背面。
原本以为是空白,可对着光一照,发现有极淡的墨痕。像是被人洗过,又重新写上去的。
我眯眼细看。
隐约显出两个字: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