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挑眉,“怕什么?怕裴仲渊那张笑脸?还是怕萧景珩装模作样的仁义道德?”
“他们加起来,还不够我当消食的谈资。”
她忍不住嘴角一翘,又赶紧绷住:“你就吹吧。”
“这不是吹。”我拿起折扇,指了指桌上那串糖葫芦,“你看,我还留着这个。等事成之后,咱们一起去西市吃糖炒栗子,听说新开了家铺子,栗子又甜又糯。”
她愣了下:“你还记得这事?”
“当然。”我咧嘴一笑,“你上次说想吃,结果被你爹叫回去训话,连街都没逛成。我说过,迟早补上。”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斗篷边缘,半天才说:“那你一定要回来。”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灰袍在肩头摆了一下,我握住门把手,停住。
“琬儿。”我没有回头,“你要是在府里坐不住,就去茶馆听书。挑个靠窗的位置,点壶热茶,慢慢喝。等你听到街头有人议论‘皇陵出事了’,就知道——”
我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歪。
“——我动手了。”
她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回头。
她仰头看着我,眼神亮得惊人:“你要是敢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从不说假话。”我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尤其是对你。”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迈出门槛,脚步刚要踏出去,她又喊了一声:“楚昭!”
我回头。
她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樱粉罗裙衬着昏黄灯光,像团没散的霞。
“你要是死了。”她一字一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笑了,扬了扬手中的折扇:“那我更得活着回来——谁受得了你当鬼还缠人?”
说完,我转身走入夜色。
脚下的石板路冰凉,巷子深处有野猫窜过,带起一阵窸窣。我沿着墙根走,脚步轻而稳,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每一步都推演了一遍。
裴党会动,禁军会追,萧景珩会在高处看戏。
可他们都忘了——
真正玩命的人,从来不按规矩出牌。
我摸了摸袖中的铜牌,又碰了碰那块汗巾。
布料很软,像是能吸走掌心的湿意。
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我加快脚步,拐过两条窄巷,身影即将融入更深的暗处。
就在转入主街前的一瞬,我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扇小窗还亮着灯。
一个人影站在后面,没动。
我抬手,冲那窗口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并拢,往眉心一点。
是你教我的暗号,琬儿。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