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拦我,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发梢。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两个浅浅梨涡,像是雨后初晴。
我起身往外走,走到亭口时脚步顿了顿。
“明日若还想说话……”我背对着她,没回头,“我还在。”
身后传来窸窣声,像是她站了起来,又像是衣袖擦过桌角。我没回头,径直下了台阶,沿着小路往客房方向走。
肩上的伤还在疼,脚步也不如平时利索。走过回廊拐角,听见远处侍女提着灯笼过来,低声唤着“小姐”。
我靠在柱子边等她们过去,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剩一道边儿露在外面,像被咬了一口的银盘。
回到房里,我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折扇。机关没坏,但那道裂痕得尽快处理,否则下次开合容易卡住。我把它放在枕边,脱了外袍准备躺下,却发现袖口沾了点湿痕——刚才她靠我时留下的泪。
我盯着看了两秒,没擦,也没换衣服,就这么吹了灯躺下。
闭眼前最后一瞬,脑子里闪过她伏案落泪的样子。
不是演的。那种痛,藏不住。
***
次日清晨,我刚推开房门,就见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漆盒。
“楚公子,小姐请您去园中用早膳。”
我皱眉:“她昨晚不是醉倒了?”
“是醒了,已经梳洗好了,在梅林那边摆了席。”
我接过漆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这是……”
“小姐说,您昨夜辛苦,特意让厨房做的。”丫鬟低头,“她说,您要是不吃,她就不吃。”
我合上盖子,冷笑一声:“威胁我?”
“不敢。”丫鬟退后半步,“但小姐今早练字,写了整整一页‘楚昭’,墨都磨干了。”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把盒子夹在腋下,迈步就走。
穿过垂花门时,迎面撞上王铎的副将,一身劲装,腰佩九环刀。
“楚公子!”他抱拳,“守城军送来急报,北面三县粮仓遭劫,疑是流寇所为。”
我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亥时前后。”
我眯起眼。那正是我去药铺后巷探密室的时间。
巧合?还是调虎离山?
“我知道了。”我点头,“你先去禀报王将军,我稍后过去议事。”
副将应声离去。我继续往梅林走,手里的漆盒沉了几分。
刚转过月洞门,就见谢琬坐在石桌旁,穿着樱粉罗裙,发间簪着那支九鸾衔珠步摇,正低头剥一只橘子。
她抬头看我:“来了?坐。”
我没动:“北面三县粮仓昨夜遭劫。”
她手一停,橘子滚到桌上。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