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更急,黄沙扑在车篷上,像雨点。车队缓缓前行,轮辙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谢琬坐回我旁边,手里握着匕首,指节泛白。
“你觉得他还会再来?”她问。
“会。”我说,“但不会在这段路。这里地势开阔,他没把握一击毙命。等进了城郊那段窄道,才是真正的杀局。”
她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截断铃。
“这个……是你捡的?”她问。
我认出来了,是昨夜战场那串静音扣上的铜铃,铃舌被卡死,再也发不出声。
我点点头:“下次见面,挂在裴仲渊脖子上,让他听听自己心跳快不快。”
她没笑,只是把铃收好,重新包进袖袋。
外头王铎咳了两声,声音比之前更哑:“楚公子,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连坐都费劲,还敢不敢再放一箭?”
“他们不知道。”我闭眼,“只要不知道,就得当我是醒着的、能打的、随时准备掀桌子的。”
“你就爱说这些怪话。”王铎嘟囔。
“不然呢?”我睁开眼,“躺着装死,等他们来收尸?”
他又笑了,缺牙的地方漏风,但豪气不减。
车队继续向前,天色渐亮,远处地平线浮出一道灰影——是都城的城墙轮廓。
谢琬掀帘看了一眼,回头对我说:“快到了。”
我嗯了声,没动。
身体像被拆过重装,哪都疼,偏偏脑子清醒得很。我知道,这一路没完。裴仲渊不会善罢甘休,萧景珩那边也迟早会有动作。但现在,至少我们还在走。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震得我肩膀一抖。
谢琬伸手扶了把,我没躲。
她低声说:“你要是撑不住,就说一声。”
“我说了你能背我?”我反问。
“我能。”她说得认真,“就算你重得像头驴,我也背。”
“那你得先找个秤称称,看值不值十两银子。”我咳了下,血腥味涌上来,强压回去。
她瞪我一眼,却没再说话。
车队驶入一片枯树林,枝干光秃,影子斜拉在路上,像一张张开的网。
忽然,前方哨兵低喝:“停!有人拦路!”
王铎立刻拔刀:“列阵!护车!”
我撑着车厢壁,慢慢坐直,折扇横在膝上,钢骨映着晨光,泛着冷。
谢琬已经站起身,匕首在手,目光如刃。
车外脚步声密集,兵器出鞘声此起彼伏。
我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不快,但稳。
远处,一个身影站在路中央,披着灰袍,手里拎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个破灯笼,写着两个歪字——
“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