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年度大会开始(2 / 2)

去年残存的一些草根树皮,在今春早就被绝望的饥民搜刮殆尽。

龟裂的土地上,不见半点绿色,只有被剥光了树皮、形同骷髅的枯木,歪歪斜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灾民们伸出的求救之手。

官道上,尘土飞扬,却非什么车马繁华,而是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的流民,所有人都是向中原腹地迁徙而来。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麻木,就仿佛行尸走肉。

易子而食,已不再是史书上的冰冷记载,而是在一些隐蔽的角落,血淋淋上演的人间惨剧。

路上到处都是倒毙的尸骸,很多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绝望,如同瘟疫般到处蔓延。

当生存的底线被彻底击穿,律法、道德便成了最无用的遮羞布。

小股的“盗贼”如同雨后的毒蘑菇,在绝望的土壤上疯狂地滋生。

他们最初或许只是为了抢夺富户粮仓里的一捧米,为了县衙粥厂里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但很快,求生的本能与长期压抑的愤懑交织,便演变成了燎原的野火。

他们冲击堡寨,攻打县城,杀死敢于阻拦的官兵和乡勇,只为……能够活下去。

王嘉胤、王嘉用、点灯子、不沾泥……一个个或真名或绰号的头领名字,开始在残破的黄土高坡上流传,汇聚成一股股令官府寝食难安的浊流。

兴国军基地,核心议事厅,会议还在继续。

春日的暖阳透过新安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与会的兴国军高层们,脸上却无半分轻松。

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烧,仍然驱散不了从西北方向传来的肃杀寒意。

贸易和情报部部长柳如烟,今日身着一袭藕荷色长裙,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她站在巨大的山东及周边地图前,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吴侬软语腔调却字字清晰的官话,汇报着来自西北的紧急情报。

“……延绥巡抚洪承畴洪大人,已全力弹压数月,手段酷烈,军中私下皆称‘洪阎王’。其麾下左光先等将领,亦颇为悍勇。然而流民之势,如割韭菜般地不断复生,竟是越剿越多。据可靠消息,以王嘉胤、王自用等人为首的几股,已汇聚数万之众,虽装备简陋,但悍不畏死,正有冲破官军封锁,向东流窜,进入山西之势。”

卢象升抚须长叹,面露不忍之色道:“天灾还有人祸,民不聊生,以至于此!洪亨九虽有能力,然而只是一味地剿杀,如扬汤止沸,恐非长久之计。朝廷赈济不力,官吏层层盘剥,才是最终的根源!”

孙传庭亦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流民东窜,必入山西、威胁畿辅,乃至蹂躏河南、山东,届时天下震动,朝廷必调各省重兵围堵,九边精锐也可能会内调。我等身处山东,虽暂偏安一隅,然而局势若此,处境也将微妙。官兵、流寇,皆可能成为我等之患。”

曹文诏刚从莱州军营赶来,对官场的形势有所了解,这时也接口道:“孙部长所言极是。如今登莱巡抚孙元化大人虽对咱们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流寇大举入鲁,或朝廷严令清剿地方‘匪患’,咱们难免不被波及。”

众人议论纷纷,厅内弥漫着一股忧虑的气息。

唯有坐在主位的赵子龙,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的延绥与山东之间来回逡巡,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既有对生灵涂炭的悲悯,更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般的锐利。

据他的历史知识可以知道,现在已经起义或即将起义的义军力量就有很多,除了前两年的高迎祥,现在又多了张献忠、李自成、马守应、罗汝才,山西、陕西一带已是烽火四起,将逐步形成全国性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