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似乎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但又仿佛每一秒都关乎着不可改变的结局。
他必须说出残酷的真相,哪怕这真相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老余,你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裴珏没错,但我……我不是你所以为的、这个时间线上的裴珏!我来自……来自这个维度宇宙彻底坍缩毁灭、一切归零之后……又重新启动的新生维度!我是……从‘未来’来到这里的!”
“你?!”
余竹听得云里雾里,“维度坍缩?重启?老裴,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完全听不懂!”
“对!我知道!我知道这听起来简直一团糟!不仅是乱!简直是糟透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表达能力烂透了!但事实就是如此荒诞不经!我们所在的这个文明,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在‘未来’的那个时间点上,已经……已经不复存在了!整个维度都化为了虚无!”
裴珏顿了顿,“或许……是因为我们执念太深,我的意识竟然……阴差阳错地被拉回到了这段遗憾的记忆片段之中。我不得不……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真相:我们这次的救援行动……注定不会成功!我们……我们救不回他们!”
“老裴,你怎么了?”
“你等着!”
余竹不再听他说,“就在原地别动!千万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我这就以最快速度赶过去找你!坚持住!老裴!”
说完她掐断了通讯。
裴珏在控制台的座椅上,望着前方不断翻涌着乱流的星域,喃喃道,“是啊……她不信……她怎么会相信呢……”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连我自己……也是不信的啊!”
阿珩、穆钦、夏思……这些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烫在他的记忆深处。那些鲜活的面容,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以及最后那场吞噬一切的、绚烂而残酷的毁灭……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撕裂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痛苦地闭上眼,“我……何尝不想救下你们……把你们全都带出那片地狱……”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猛地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不……不对!”
裴珏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
他“霍”地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如果……如果这一切注定无法改变,如果历史只能重演……那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偏偏回到这个关键的节点?乾坤轮遗迹……什么独独把我送回了这里?!”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意义……这一定有意义!不是让我来重温悲剧的!是让我来……改变它的!对!一定是这样!”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让我回到过去,亲历这一切,不就是给了我一个阻止悲剧、救下他们的机会吗?!是的!一定是这样!我不能放弃!我必须试试!”
他不再犹豫,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起来!
复杂的星图被再次校准,能量读数被重新调整到临界状态!
“引擎全功率输出!目标坐标锁定——‘尘埃之海’中心区域!”
裴珏低吼着,用力按下了那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跃迁启动按钮!
“嗡——轰!!!”
跃迁舰剧烈地震动起来,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舰首前方,空间再次被强行扭曲、撕裂,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旋涡入口!
下一秒,星舰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再次扎进了那片已知的死亡星域!
几乎就在裴珏的星舰消失在同一位置的刹那——
一直紧随其后、紧紧锁定着他信号的余竹,在接收到那强烈的跃迁能量波动后,脸色骤变!
“老裴!你……!”
她来不及多想,担忧和一种不祥的预感压倒了一切!
几乎是本能地,在控制台上输入了相同的坐标,将引擎功率推至极限!
“启动紧急追踪跃迁!跟上他!”
又一道蓝色的跃迁尾迹,在宇宙中划过,循着裴珏的轨迹,同样射向了“尘埃之海”那深不见底的核心!
在另一方由记忆碎片构筑的、看似宁静的“家”中。
夏思刚刚为昏迷的穆楚楚处理完胸口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了薄被。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用沾湿的毛巾擦去额角的细汗。
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楚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庞上时,一种强烈的、迟来的疑惑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奇怪……”
夏思微微蹙起眉头,低声自语,“我怎么会……第一眼就如此肯定地认出她叫‘穆楚楚’?”
她清晰地记得,在自己的记忆里,这个女孩从未出现过。
可是,就在刚才,目光接触的瞬间,她的眼睛,或者说她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被预设了程序的精密扫描仪,瞬间就自动识别并匹配出了“穆楚楚”这个名字和相关的模糊信息!
还真是“即插即用”的诡异啊!
她环顾着这个自己生活了不知多久、却突然变得无比热闹的客厅,心中充满了荒谬感。
一个人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怎么一下子,人就像下饺子一样,从天花板上接二连三地掉下来?
而且,还都带着各种离奇的故事和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记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楚楚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夏思的思绪,却不由得飘向了屋顶上那三个被砸出来的、边缘还带着焦黑痕迹的大窟窿。
透过头顶的破洞,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她正想开口对鹿鸣齐说些什么,比如商量一下怎么修补屋顶,或者探讨一下这诡异的状况。
“咚!!!咚!!!”
两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响亮的撞击声,猛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几大包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分量十足的建材,精准空投一般,穿过那两个最大的窟窿,重重地砸落在了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扬起一片灰尘!
其中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板材,在落地时弹跳了一下,打着旋儿,呼啸着,擦着正站在一旁的鞠星婵的脚边飞了过去!
“哎呀!”
鞠星婵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娇弱的惊呼!
她并非真的躲闪不及,而是眼波流转间,身体如同弱柳扶风般,顺势就是一个极其优美而缱绻的倚身,不偏不倚地,精准地“跌”向了站在她侧后方的鹿鸣齐的怀中!
就似受惊的鸟儿寻求庇护一般。
鹿鸣齐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温香软玉瞬间满怀。
他闻着鞠星婵发间淡淡的馨香,感受着怀中娇躯的微微颤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客厅里的其他人,被鞠星婵这略显夸张的反应,再次弄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