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竹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穿透了她的胸膛,仿佛有人将她的心脏浸入了液氮中。
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无法移动。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模糊地看到逃生舱门缓缓打开,黑影没再袭击她,而是用力一推,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滑向了逃生舱……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穆楚楚的大脑像被搅碎的星云,思维碎片在颅腔内无序碰撞。
视觉信号断断续续地传入——时而清晰如超新星爆发,时而模糊得像隔了十万光年的星际尘埃。
她眨了眨眼,视网膜上残留着克莱因瓶内维度线的残影,那些发光的弦在她眼前扭曲缠绕,如同濒死恒星的最后舞蹈。
“又失败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自己听来像是从深海传来。
耳膜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人在她耳道里塞进了微型黑洞,吞噬着一切声波。
楚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皮肤还在原位,没有在维度跳跃时被撕成基本粒子。
记忆像被虫洞啃噬过的奶酪,只剩下零星几个完整的片段。
她记得自己拉动了一根泛着蓝光的维度线,记得空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向她挤压而来……
然后就是现在,漂浮在这片诡异的红尘中,身后还有维度安全员的追捕。
“时间线……”
这个词汇突然从记忆碎片中浮出水面,像救生艇般抓住了楚楚的意识。
“改变时间线……”
她残缺不全的逻辑链条勉强拼凑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能在每次维度坍缩前调整时间线,是否就能无限推迟终结的到来?就像在沙滩上不断重建被潮水冲垮的沙堡?
这个念头让她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
熵增定律确实宣称一切终将归于混沌,但谁说不能与熵增玩个游戏呢?
就像她小时候和母亲玩的捉迷藏——只要不断变换藏身之处,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
维度的急速挤压,差点让她变成了一张二维照片,好在自己多次逃跑经验,不,应该说自己是足够幸运的,硬是在维度的夹缝褶皱里逃过一劫。
一句古老的地球箴言不知从哪个记忆角落蹦出来,在她脑中回荡:“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她不由得心想,或许自己就是那个大任在肩的人,毕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楚楚突然感到一阵战栗般的使命感流过全身。
是的,她能在无数次维度夹缝中幸存绝非偶然。
那是因为她还未能完成上天安排的大事啊!
突然,一阵熟悉的刺痛感爬上她的脊椎——安全员的追踪信号!
楚楚猛地转身,尽管视觉尚未完全恢复,但她能“感觉”到三个方向同时传来的压迫感。
那些银白色的身影正在高维通道中穿行,像深海鱼群般优雅而致命地向她围拢。
没有时间思考了。
楚楚环顾四周,红尘翻滚的太空中有无数漂浮的陨石,而在它们之间,一艘暗灰色的星舰正缓慢航行。
那船体上斑驳的伤痕显示它已在这片“三不管”空间徘徊许久。
“完美。”
楚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片区域因其错综复杂的维度褶皱而臭名昭着——十几个维度的边界在此交织缠绕,形成连安全员都头疼的迷宫。
误入此处的飞船往往会成为永恒的囚徒,除非被某个维度正式接纳,但那几乎不可能,而那手续的繁琐程度堪比让黑洞吐出它吞噬的恒星。
这是为何呢?
楚楚曾在维度档案室见过那些申请材料,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在审查室角落里发霉。
审查室的工作人员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可能拿出一叠去烧着玩来着,因为他们整天呆在空间的边界线上也很无聊,玩多了高科技各种仿生游戏,看火苗如何扭曲不同维度的文字,这种最原始的燃烧反而让他们觉得不那么无聊!
安全员的压迫感越来越近,楚楚能感觉到他们穿越维度时引发的空间涟漪。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太空里并没有空气——然后像跳水运动员般纵身一跃。
从九维空间向三维世界的穿越本该是痛苦的降维过程,但楚楚已经练就了这门技艺。
她的身体在穿过观察窗时自动解构重组,分子像受过训练的士兵般迅速找到新位置。玻璃完好无损,就像她只是穿过一层水膜。
星舰内部的景象让楚楚短暂地愣住了。
这艘船显然经历过维度坍缩——墙壁上闪烁着不正常的几何光斑,空气中有种金属被电离后的腥甜味。
她本以为这是一艘废弃的幽灵船,却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太不可思议了,居然有人!
在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逃生舱跑去。
那人影在应急灯的红色光芒中显得如此熟悉,楚楚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某种深埋在维度跳跃后遗症下的记忆试图浮出水面,但被安全员的逼近打断了。
那人似乎被空间挤压吓得不轻,慌不择路中正冲向逃生舱。
“抱歉了,陌生人。”
楚楚轻声说,同时伸手向那人影的方向做了个推的动作。
她的指尖泛起微弱的蓝光,一股柔和的力场将那个踉跄的身影稳稳地送向逃生舱门。
这是她在维度旅行中学到的小技巧——短暂地扭曲局部空间来移动物体。
逃生舱门滑开的瞬间,楚楚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一张中年女性的面孔,因恐惧而扭曲,但眉眼间有种令她心碎的熟悉感。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震动起来,像被敲击的音叉。
“等等——”
余竹下意识伸出手,但逃生舱门已经关闭。
她感觉到安全员已经抵达星舰外围,正在扫描整艘船。
没有时间深究那个陌生人了。
楚楚迅速将自己融入星舰的阴影中,维度跳跃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力量,然后再次尝试那件“上天赋予她的大事”。
蜷缩在走廊角落,楚楚闭上眼睛。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母亲的声音在耳边轻语:“楚楚,无论你在哪个维度,妈妈都会找到你……”
逃生舱内,余竹正惊恐地瞪大眼睛,她确信自己刚才在昏迷前看到了女儿的脸。
但那不可能,除非……除非这艘船真的穿越了维度,难道那个黑影真的是……
星舰外,三个银白色的身影悬浮在红尘中,他们光滑的面具上反射着诡异的红光。
为首的安全员举起一个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维度方程式。突然,方程式中的一个变量开始疯狂闪烁。
“有趣,这就是低维人类廉价的情感量子纠缠?”
安全员的声音像是多个频率的叠加,“目标个体与本地维度产生了奇怪的情感共振。记录在案,代码:other-daughter paradox。”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像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消失了,只留下那艘孤独的星舰继续在红尘中缓缓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