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不起任何作用,它成了无用的摆设,精神的这种分裂更加剧了提心吊胆的恐惧感。
她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坚信科学的现代人,另一半是被古老恐惧支配的原始生物。
楚楚不由得想到,怕鬼的感觉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如此!
不是害怕某个具体的威胁,而是恐惧“未知”本身。
她在地球上看过的恐怖片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跳出来的怪物,而是怪物出现前漫长的铺垫——吱呀作响的门,无故晃动的水杯,电视剧里突然出现的某个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的雨夜……
“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楚楚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里,幻觉和现实的界限被彻底模糊。
她可能正在与自己的想象搏斗,也可能确实面临着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
她不知道,不知道到底是来自何处的危险,这就使她更加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恐惧像一团乱麻塞在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小的倒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草榻边缘,植物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深呼吸,数数……”
楚楚强迫自己进行有规律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七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猛地僵住——有什么东西刚刚擦过了她的脚踝!
那触感转瞬即逝,像是冰凉的丝绸,又像是某种多足的节肢动物。
“不,不可能……”
楚楚把双腿往草榻上缩了缩,膝盖抵住胸口,试图把自己团成一个安全的球体。
草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绝对黑暗中,这微小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制造噪音,立刻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那个东西”。
她准备与这种恐惧各自相安——克服它,睡觉!
毕竟疲劳会放大恐惧,也许醒来后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新环境带来的应激反应。
楚楚摸索着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躺下,后脑勺刚接触草垫——
“呵……”
一声轻笑传来,近得仿佛就贴着她的耳廓。
楚楚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风声,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轻笑声!
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又混合着捕食者玩弄猎物的残忍。
笑声在棚子里回荡,似乎同时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定位声源。
“谁?”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刚出口就消散在黑暗中。
没有回应,但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像是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
楚楚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黑暗中徒劳地放大,视网膜上的视杆细胞疯狂工作,却捕捉不到一丝光亮。
“好了!有什么可怕的!”
楚楚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理智的思维终于压倒了恐惧,像一柄利剑劈开混沌。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弄清楚棚子里到底有什么。
颤抖的手指摸索着草榻边缘,她缓缓支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黑暗中的存在。
当双脚接触到地面时,楚楚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肌肉痉挛得厉害,几乎无法支撑体重。
她扶着草榻边缘站起来,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棚子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某种金属氧化的味道,与她白天记忆中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向记忆中门的方向迈出第一步,脚底传来的触感却不对劲——地面变得异常柔软,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楚楚强忍着缩回脚的冲动,又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碰到了棚壁——本该在两米外的墙壁现在却近在咫尺!
“空间……又变了……”
极度恐惧使她胃部绞痛。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移动了至少五步,按理说应该已经到达门口,可面前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来自右侧。
楚楚猛地转头,尽管明知看不见任何东西。
那气流带着微微的温度,与棚子里凝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或者说某种东西正在呼吸!
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楚楚不顾一切地向气流相反方向扑去,双手向前伸展,试图找到出口。
她的指尖碰到了垂挂的草席——门帘!
但触感不对,草席不是垂下的状态,而是被掀开了一角!
“我明明……”
楚楚的记忆清晰无比,傍晚时分她确实仔细地把草席门帘放了下来,还用一块石头压住了底部。
现在门帘却被打开了,而且从开口处渗入的空气更加燥热,带着夜晚沙漠特有的干燥热浪。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因为就在同一时刻,她的指尖碰到了某种温热的物体!
那触感转瞬即逝,但足够明确——不是石头或植物,而是某种有体温的生物体表!
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门口,也许已经站了很久,静静地观察着她在黑暗中的一举一动。
楚楚的喉咙紧缩,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哽咽。
她的后背紧贴着棚壁,尽管知道这薄薄的植物茎秆根本提供不了任何保护。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碎片突然闪现——白色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人影,注射器的寒光……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这段记忆来得快去得也快,脑海中一个激灵:她可能不是被普通流放的犯人,而是某种实验对象?
门口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顿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那声音既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而像是某种机械模拟出来的拟声,带着不自然的频率波动。
楚楚的求生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向门口的方向撞去——与其在黑暗中等待未知的恐怖,不如直面它!
她的肩膀撞上了某个坚实的物体,同时听到一声意外的闷哼。
草席门帘被彻底撞开,楚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棚子。
出乎意料的是,外面的夜空竟然有微弱的光亮——是某种大气现象造成的极弱辉光,刚刚够她看清自己站在一片开阔地上。
她转身看向棚子,只见草编的门帘诡异地自行蠕动着,而且周围的许多棚子同样也在蠕动着!
只有少数几个棚子固定在原地,或者说是传统意义上的棚子!
棚子的轮廓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在呼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