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久没有运动了,每天往返于实验室和家之间,几乎都是开车,身体早已变得迟钝。
他收起钥匙,迈开脚步。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感。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热闹起来。
便利店的白炽灯,奶茶店的霓虹招牌,书店温暖的落地灯……
这些光亮在与悬在山尖的夕阳交织成一条星河。
杜清和放慢脚步,第一次注意到常去的拉面店门口挂着新换的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过转角处的“星辰咖啡”时,浓郁的咖啡香拽住了他的脚步。
推门进去的瞬间,铃铛“叮当”一响,让他恍惚间又想起梦境。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交谈,氛围温暖而舒适。
“一杯热美式,谢谢。”
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得厉害,这才想起已经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这些天错过的消息——朋友的聚会邀约、家人的问候、最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量子物理新突破:中国科学家实现常温超导》。
他苦笑着摇摇头,锁上屏幕。
“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
喝完咖啡,他继续前行。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独却又坚定。
走到一座小公园时,他停下了脚步。
公园里,孩子们在嬉戏打闹,老人们坐在长椅上闲聊,情侣牵着手漫步。
他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生活本该是这样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许太过执着于实验,以至于忘记了生活的本质。
那些梦境,或许正是潜意识在提醒他——该停一停了。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杜清和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夜风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与湿润。
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在路灯下摇曳,像是无数双挥动的手。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熟悉的老式小区映入眼帘。
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朴实温暖。
六层高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三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就是他的家。
这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是他博士毕业后咬牙买下的。
记得签合同那天,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清和啊,这套房子离实验室就两站路,以后加班可就方便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三年来,他确实把这间小屋当成了实验室的附属休息室。
小区门口的值班室里,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杜清和刚要刷卡进门,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杜博士!我刚才看新闻说量子物理取得了新突破,就是你们搞的那个实验吧?”
他转身看见门卫李大爷正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身子。
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花镜挂在鼻尖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这位退休的中学物理教师,此刻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
“哦,是……”
杜清和微笑着刚要解释,李大爷已经激动地拍着大腿跳了起来。
“我就知道!想着最新物理突破的研究是咱小区的,我就法子背心由衷的自豪啊!”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洪亮,引得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杜清和腼腆一笑。
他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尴尬的初遇——当时他刚搬来不久,为了观测一个关键数据,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两点。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区时,这位尽职的门卫大爷硬是把他拦在了门口。
“小伙子,这么晚……来干什么的?”
老人当时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上下打量着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在李大爷几十年教书生涯的经验里,长得这么俊的年轻人,不是去约会就是去蹦迪,怎么可能是在实验室做研究?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杜清和不得不当场解答了李大爷出的物理题。
当他在三秒内给出正确答案时,老人惊讶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从那以后,这位退休教师就成了他最忠实的“科学粉丝”。
“您过奖了,这是整个团队的成果。”
杜清和谦虚地说,却见李大爷已经转身从值班室里拿出一大袋枸杞。
“给,亲戚家自己种的枸杞,你们搞科研的,最需要养生!”
老人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我闺女说你们这种高强度用脑的,最容易阴虚火旺。”
杜清和推脱不下李大爷的好意,只得收下枸杞。
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房间里闷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混杂着灰尘和久未通风的浊气。
他快步走到窗前,用力拉开窗帘。
推开窗户的刹那,晚风裹挟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涌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杜清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胸口的压抑感减轻了些。
转身时,余光瞥见窗台上的仙人掌,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手中的枸杞差点脱手‘
“这……怎么可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颤抖着捧起那个熟悉的陶土花盆。
原本只有五片叶子的仙人掌,此刻竟然长满了整个花盆,肥厚的叶片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
最长的枝条几乎垂到了窗台下方,尖端还带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杜清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仔细检查。
灯光下,仙人掌的表皮上那些熟悉的疤痕、曾经被他不小心碰掉的刺座位置,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三天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触碰那些肥厚的叶片。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记忆突然闪回到那个诡异的梦境——量子实验室的爆炸,穆楚楚惊恐的眼神,还有那些在虚空中闪烁的光点。
杜清和猛地缩回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难道……是量子纠缠?”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但当他再次看向那盆疯长的仙人掌时,一股莫名的恐惧还是爬上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