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你我皆将成为千古罪人。
林侍讲提请先行勘察论证,摸清底细,再议后续,实乃老成谋国之举,将风险控于最小。
臣,附议赵阁老之言。”
工部尚书原本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他初看条陈时也觉得这翰林小子异想天开,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此刻细听赵、杜二位重量级人物之言,再回想那条陈中对淮河、汉水等水系颇为内行的分析,确实并非全然外行的胡说。
工部尚书沉吟片刻,感受到李首辅投来的目光,终于清了清嗓子,出列奏道:
“首辅大人,赵阁老、杜尚书所言,确有道理。
南北水利牵涉甚广,地形水势错综复杂,非身临其境不能知其艰险。
贸然兴工,确非良策。
臣提议,可由我工部都水清吏司,选派一员精通河务、干练稳妥的郎中,协同林侍讲,组成勘察使团。
令其先行奔赴江淮、黄淮流域,详细勘测地形水势,博采地方官吏及老河工之议,详议引水之可能性与具体路线,并初步估算工费,限期回奏。
如此,既不失探究之心,亦能将风险控于掌中,方为稳妥之道。”
有了这三位掌管着清议、钱粮、技术的重臣相继表态推动。
尤其是主管技术和钱粮的工部、户部都认为应该先去“看看再说”,原本激烈的反对声浪顿时小了许多。
许多中间派的官员也开始觉得,先去勘察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坏处,总比在这里空吵强。
首辅李时言始终静听各方言论。
此刻见火候已到,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中带着决断:
“诸公之意,老夫已尽知。
林景衡所奏,虽显宏大,然其提请先行勘察之议,不失为稳妥。
南涝北旱,关乎国计民生,不可不察。
便依工部所奏,着都水清吏司郎中张淮贤为勘察正使,御前侍讲林景衡为钦命勘察副使。
即日筹备,巡行相关水域,详加勘测,限一年内,将勘察结果并可行性议论,详细回奏。
今日殿议之情,老夫会即刻具本,呈报圣览,请皇上最终定夺。”
会议散去,李时言回到值房,立刻铺开奏本,将今日殿议经过,各方争论,以及最终形成的“派遣勘察使团”的建议,工整书写。
吩咐身边亲信:“速将此本,送至西苑,呈交黄锦公公,请转御览。”
在西苑精舍之内,嘉靖帝身着道袍,正在蒲团上静坐。
大太监黄锦轻手轻脚地进来,将李时言的奏本恭敬地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低声道:
“皇爷,李首辅将今日文华殿殿议水利疏的结果呈来了。”
嘉靖帝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那奏本,并未立刻去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吵出个结果了?”
黄锦躬身回道:“回皇爷,据首辅奏称,诸位大臣商议后,觉着林侍讲所请先行勘察之议,颇为稳妥。
已拟定由工部郎中张淮贤与林侍讲一同前往勘察,限期回奏。”
“嗯。”
嘉靖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重新阖上眼帘,仿佛对此等“俗务”并不十分在意,只是摆了摆手。
黄锦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