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衡在门口站了许久,像根木头似的动弹不得。
袖子里的手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不自觉地攥成拳。
旁边的林墨和那个盯梢的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林墨心里直犯嘀咕:大人这是怎么了?
不是天天念叨着李乡君的消息吗?怎么现在人真来了,反倒杵在这儿不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景衡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可那双眼睛里,还是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他对林墨平静地说:“行,这事办得不错。”
又转头看向那个小厮:“林墨,你带他去账房支二两银子,算是赏钱。往后不用再去那边守着了。”
小厮虽然想不明白大人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但一听有这么丰厚的赏钱,立刻眉开眼笑,连连施礼道谢。
林墨与小厮退出去了,林景衡独自走到书房的窗边,望着西边的天空出神。
春芽来了,就在这座城里,和他呼吸着一样的空气。
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因为种种顾虑不能立刻去见她,这种滋味无比煎熬,抓心挠肺般的难受。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常常见到她,又不会惹来闲言碎语,更不能给她添麻烦。
第二天,林景衡照常去翰林院上任。
翰林院在皇城东南角,是个清静体面的地方。
他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特别留心查找跟农事、粮食政策有关的记载。
还真让他找到了门路。
几天后,他抱着一叠关于历代农业政策、田亩制度的旧档案,去找他的上司,翰林院侍读学士孙学士。
林景衡恭恭敬敬地禀报:“孙大人,下官这几日整理旧籍,发现一些关于农政民生的记载。
虽然不少,但各地新法推行、新粮种推广的实际效果,记录得并不详尽。
如今皇上大力推广嘉禾,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下官想请示,能否由我来负责整理编修这类文书,同时实地考察京郊新粮推广的情况,力求记录详实。
这样既能为朝廷决策提供参考,也能为后世留下可信的记载。”
孙学士捋着胡须,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头正劲的探花郎。
这年轻人学问好,家世清白,父亲是深受皇上器重的盐运使,外祖父是朝中重臣赵士荣,连李首辅都是他的恩师,对他颇为赏识。
难得的是他不骄不躁,居然主动请缨做这种要往田间地头跑的辛苦差事。
而不是整天坐在翰林院门里躲清闲,实在是难能可贵。
孙学士心里很是欣慰,抚须点头赞许道:“景衡有这个心思,是翰林院的福气,也是天下百姓们的福气。
修书立说,贵在实事求是。
你能想到亲自去田间考察,这很好!
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一定要用心去做,将来若能成就一部实用的典籍,也是大功一件。”
“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期望!”
林景衡强压住心里的激动,恭敬地行了礼。
有了这道“令箭”,他往后往京西皇庄跑,就是名正言顺的公务了!
当天下午,林景衡就带着林墨,坐着马车出了翰林院,直奔京西皇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