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衡啊……此女,确是个奇女子。
若没有她曾经那层身份,以她如今之才、之功、之德,与你相配,乃至做你的正室夫人。
老夫看来,也未尝不可。”
林景衡心头剧震,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外祖父非但没有斥责他异想天开,言语之中,竟似乎……对春芽颇为赞赏?
赵老爷子将外孙的惊诧尽收眼底。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继续道:
“老夫派人去扬州细细查访过。
此女梦中得神种、苦求其父寻访、试种丰收、于灾荒中立下大功,乃至开设粥棚、惠泽乡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为。
其心志之坚,见识之远,仁心之厚,便是朝中许多须眉男子,亦恐不及。”
林景衡心中赞同,重重点头,他看中的女子定然是世上任何女子都不能比拟的。
赵老爷子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然而,景衡,你也需明白。
欣赏其才德是一回事,认可其为你林氏宗妇、赵家外孙媳,又是另一回事。
她曾为奴为婢的出身,是你二人之间一道极难逾越的鸿沟。
此事若处理不当,于你仕途、于家族声誉,皆是百害而无一利。
你母亲信中那般焦虑,并非全无道理。”
林景衡心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孙儿明白其中关隘。
但孙儿亦相信事在人为!
春芽如今已是乡君,有皇命在身。
只要她能在京城立足,以自身才学能力赢得世人尊重,假以时日,未必不能……”
“这便是关键所在!”
赵士荣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她如今奉旨入京,便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你切不可急于求成,在京中与她过往甚密,授人以柄。
一切,且看她自身如何作为。
她若真如查访所言,是个能担事的奇女子,便能在这京城挣出自己的一片天。
届时,再论其他,阻力自然会小上许多。
反之,她若承受不住京城的压力,或行差踏错。
那便证明她终究配不上你今日的执着,也枉费老夫此番出手相助的一片心意。
你,可能明白?”
林景衡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外祖父的深意。
这是要他暂且隐忍,将儿女私情放在公事之后,一切以春芽在京城的表现为准。
这已是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也最理智的局面。
他再次深深一揖:“孙儿明白!谢外祖父指点!
孙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嗯,”赵士荣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便沉住气。
等她到了京城,一切依礼而行便可。
其余之事,静观其变。”
林景衡拜见过外祖父赵士荣,又与许久未见的外祖母说了好一阵子话。
在赵府用了午饭后,便带着备好的礼品,乘车前往杜尚书府。
此行的公开名义,是依循科举礼制,以新科进士的身份去拜谢座师,本次会试的副主考官之一杜溥尚书。
这是官场上必不可少的礼节,以示对选拔之恩的感念。
然而实则,他心中更急切的是想借此机会,去见见自己的姐姐林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