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面前的碎银子足有十几两,她乐得一下午嘴角就没下来过。
“春芽丫头,”老太太指了指自己赢来的银子,甚是豪气的对春芽道:
“来,这些都给你了!连我那一半,你也拿着!”
春芽看着莺哥捧过来的那堆十几两的碎银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老太太,这……这太多了!奴婢不能收!
伺候公子是奴婢的本分,实在当不起老太太如此重赏!”
老太太却不容她推辞,示意莺哥把银子塞进春芽手里,语重心长地说:
“拿着!你是个稳重本分的好孩子,我看得真真的。
你好生伺候他,督促他用心读书,”
老太太顿了顿,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待明年春天,让他再接再厉,一举高中进士!
那我老婆子就再无憾事了!
这些银子,权当是我提前给你这‘功臣’的犒赏!
拿着,好好替我看着衡哥儿!”
明年春试?一举中进士?
春芽捧着那沉甸甸、冰凉又滚烫的银子,只觉得肩膀猛地一沉!
仿佛瞬间压上了一副千斤重担!
进士?那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汇聚了全国精英、三年才开考一次的会试和殿试啊!
是真正的龙门一跃!
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她好似记得大公子曾提过,嘉靖年间,每次会试,从全国各地赶赴京城的举人老爷,怕不有四五千之众!
而最终能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的进士,每科不过录取三百人左右!
(注:历史上,嘉靖二十三年甲辰科,取进士318名;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取进士301名;嘉靖中期平均录取约300-320名。)
这样解释吧,就相当于现代高考每年考入北清的8500名新生,最靠前的300名。
这录取之难,难于上青天!
老太太这“一举中进士”的期望,别说大公子了,就连春芽都感到喘不过气来!
春芽捧着那十几两银子,觉得这哪里是赏钱,分明是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胸口发闷。
刚才为大公子中举涌起的欢喜,瞬间被这“厚爱”背后沉甸甸的期望冲得无影无踪,一颗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过去这一年多,大公子为了乡试是怎样熬过来的。
那些挑灯苦读的深夜,那些食不知味的日子,那份拼尽全力的劲儿。
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尤其是想到他为了她,发下那样的誓言,并且真的做到了。
春芽只觉得心头发酸。
如今老太太一句话,又把一座新的大山压了过来。
春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十七岁的举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十八岁的进士?那更是几不可闻。
她实在不想再给大公子添压,他还那样年轻,再等上两三年考进士,完全来得及啊。
可是……老太太催得这样紧……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老太太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老太太疼惜,春芽……春芽都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