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老秃子这人虽贪婪狠毒,毫无底线,
但对夏朗这般身负“真本事”、身份又如此诡谲特殊之人,骨子里仍残存着几分源自江湖传统的、扭曲的敬畏,
还略微混杂着强烈的畏惧。
待夏朗似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抛出“李文渊”和“红眼怪蛇”这几个关键词时,
只见老秃子那双眼猛地眯了起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李文渊?红眼怪蛇?”
老秃子的嗓音变得更加沙哑,带着将死之鬼特有的枯涩感,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仍被夏朗捕捉到的忌惮:
“小子……不,无常爷……您打听的这人,还有这个标记,背后牵扯的水,可能比您想的……更深、更浑。一个弄不好,怕是连您这身份,都要沾上一身腥。”
夏朗心下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仔细说,把你知道的,甭管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实据,全倒出来。地府判官笔下,不差你这一笔功劳。”
老秃子略作沉吟,虽已成鬼,生前的精明与条理却未减分毫:
“我隐约听说,就这一两年间,圈子里——不止是古玩界,还包括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资本圈、甚至某些打着文化研究旗号的隐秘团体——有一股新的势力在悄然活动。他们行事极为低调,几乎不在人前露面,所有交易、往来都通过层层代理人,干净得像是水里的泥鳅。”
他顿了顿,鬼眼里闪过回忆与思索的光:“可偏偏,他们的手笔却大得吓人。不动声色地,通过各种隐蔽渠道,投了好几部电影。不是商业大片,全是些题材冷门、剧情晦涩、放在市场上绝对不可能赚钱,甚至连上映都困难的文艺片,还有几部关注度极低的考古纪录片。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不符合资本逐利的本性,除非……他们另有所图。”
“后来我多了个心眼,借着以前的关系网旁敲侧击,费了不少力气探听到,”
老秃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这些片子,无论是文艺片还是纪录片,主题似乎……都隐隐指向古西域文化,尤其是那些淹没在黄沙下的失落古城、以及一些流传在极小范围内的、关于‘神之门户’的禁忌神话传说。至于您说的那个标记……我没亲眼见过实物,但有一次在某个地下交换信息的黑市酒馆,听一个醉醺醺的、专做信息掮客的老家伙提过一嘴,说跟一个叫‘彼岸会所’的私人高端俱乐部的内部标识有点像。那地方……邪性得很,门槛高得离谱,非富即贵只是基础,据说还要有特殊的‘引荐信物’才能进入,神秘得很,几乎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和核心成员。”
“彼岸……”夏朗在心中默念,这名字本身便透着一股阴阳交界、生死模糊的诡谲意味,与“摆渡人”的称谓隐隐呼应。
“看来我找你是找对了,这消息,很重要。”他肯定了老秃子的价值。
“小子,听我一句,”老秃子诡异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嘲弄、忌惮和一丝残余善意的复杂表情,
“有些圈子,有些水,深不见底,将死之鬼,言尽于此。”
夏朗不再多言,依照阴司规程,将老秃子残魂引渡至地府边界,看着接引鬼差将其登记入册,送入通往审判殿的通道。
“下辈子,洗心革面,做个人吧。”夏朗看着他那模糊的背影,最终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