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王太太不依不饶,甚至开始用手指头戳店长胸口,话越说越难听的时候,乐乐忽然皱起了小眉头。
他看的不是王太太,而是她怀里那只不断呜咽、想躲闪的约克夏梗“贝拉”。
小家伙伸出小手指头,指着那只小狗,用他那恢复了部分奶气、却依旧脆生生的童音,带着满满的困惑,大声说道:
“爸爸,那只小狗……它可不喜欢那个亮晶晶的圈圈,勒得它好疼好疼呀……”
他顿了顿,小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努力感受着什么,小脸上写满了同情,
“它还悄悄说……它好想啃硬邦邦的大骨头,想在软乎乎的泥巴地里打滚儿……
不想天天被人抱着,还要穿小鞋子……它可羡慕外面那只大黄狗了,能自己撒欢跑,还能汪汪叫……”
“……”
咖啡馆里,空气瞬间像凝固了一样,静得诡异。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从气势汹汹的王太太和一脸狼狈的店长身上,全都聚焦到了语出惊人的乐乐身上。
王太太脸上那刻薄和愤怒的“面具”瞬间僵住,紧接着变成了极度的错愕,还有……被狠狠戳破面子的羞恼!
她精心打扮、视若明珠的“贝拉”,在这个小不点嘴里,竟然成了被“亮晶晶圈圈”勒疼、向往泥巴地的“土狗”?!
“你……你这小毛孩胡说什么呢!”王太太气得声音都劈叉了,保养得当的脸瞬间涨红。
“我们家‘贝拉’可是纯种赛级犬!多金贵你知道吗?它怎么可能想啃骨头玩泥巴!真没教养!”
可她怀里那只“贝拉”,像是听懂了乐乐的话,或者被王太太的尖叫吓到,呜咽声更大了,扭着小身子使劲想从她怀里跳下来。
乐乐看着挣扎的小狗,小脸特别认真:“它没胡说呀……它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它还觉得那个香香的味道(指王太太的香水)好难闻,它最喜欢青草香和太阳晒过的味道……”
“闭嘴!你给我闭嘴!”
王太太几乎要尖叫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品味、她的生活方式、她对待“宝贝”的方式,都被这莫名其妙的孩子用最直白、最“土气”的方式彻底否定了!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周围的客人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哄笑。
先前还对店长抱有同情的一些人,此刻看向王太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和了然。
是啊,你给的,未必是人家想要的,哪怕那只是一条小狗。
年轻的店长赶紧抓住机会安抚:
“王太太,您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您看,‘贝拉’好像真不太舒服,要不我先带它去后面休息会儿?”
王太太看着怀里扭来扭去、明显难受的爱犬,再感受着四周那些扎人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待不住了。
她恶狠狠地剜了叶伟和乐乐一眼,像是要把这父子俩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一把捞起“贝拉”,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咖啡馆,连账都忘了结。
一场风波,竟以这么个出人意料的方式收场了。
店长长长舒了口气,朝叶伟投来一个感激又有点复杂的眼神。
叶伟抱着乐乐,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清楚地感觉到,乐乐刚才的话,不像以前那样直接“听”到对方心底的秘密或痛苦,更像是……一种特别朴素的共情?
他看到了小狗的不舒服,感觉到了它对自由的那份渴望,然后用小孩子的方式说了出来。
那黑石坠子,好像压住了他窥探人心复杂角落的能力,却没能完全熄灭他感知生命本真的那点灵光?
走出宠物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叶伟却觉得心里那根叫“疑虑”的弦,绷得更紧了。
乐乐能力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是黑石坠子的保护,还是……某种封印?
他低头看儿子,乐乐正摆弄着店长悄悄塞给他的一小块宠物饼干,小脸上是简单的快乐,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又“摆平”了一场风波。
就在这时,叶伟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阿芳发来的短信。
“叶大哥,我出院啦,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面包店的工作也稳当了,老板人超好。我新租了个小单间,虽然还是小,但干净亮堂多了。
我……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了点菜,想……想请你吃顿便饭,谢谢你。要是你忙……就算了也行。”
字里行间,满是小心翼翼的感激和一丝卑微的期盼。
叶伟盯着这条短信,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阿芳日子好起来了,他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但这顿饭……他眼前不由得闪过周小小那双藏着担忧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立刻回。
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好像从未停歇。
家里的温馨,外面威胁的暂时消停,乐乐能力的奇怪变化,还有这份来自外面、带着依赖的感激……
所有这一切,都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叶伟缠在了一个看似安宁、实则更复杂的棋局里。
他抬头望了望城市那又高又淡漠的天空,心里明镜似的:眼下的这点平静,没准儿就是暴风雨来前,最后的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