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蹭到护士站旁边,一个穿着亮眼名牌运动服、脖子挂着能闪瞎眼的粗金链子、身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
拉着一个同样胖墩墩、十来岁模样、正埋头猛戳新款手机的男孩,直接“咣当”一下越过排队的人群。
大剌剌地挤到护士站最前面,对着里面忙得脚不沾地的年轻护士扯开破锣嗓子:
“喂!护士!麻溜儿的,给我儿子安排个床位!要单间!听见没?钱不是事儿!”
他嗓门洪亮,带着股财大气粗的蛮横劲儿,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正在排队的几个家属脸上,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年轻护士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疲惫和无奈,耐着性子解释:
“先生,麻烦您先排队好吗?另外,病房得提前预约,现在床位特别紧张,普通病房都得等……”
“还等啥等!”
胖男人不耐烦地一嗓子吼断她,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在护士站台面上,震得文件都蹦跶起来。
“没瞅见我儿子难受吗?耽误了你们担得起?知道我是谁不?跟你们院长铁着呢!麻溜儿给我安排!不然一个电话过去,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边上那男孩,依旧埋着头戳手机,周遭一切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年轻护士吓得小脸煞白,嘴唇直哆嗦,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还是硬撑着:“先生,请您排队……”
“排个屁!”
胖男人更来劲了,唾沫星子差点喷护士一脸,“老子的时间金贵着呢!跟这帮穷酸一起耗?他们也配?”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群里顿时炸开压抑的嗡嗡声和低骂,可慑于他那股横劲儿,愣是没人敢出头。
叶伟在不远处瞧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种仗着俩糟钱就鼻孔朝天、踩规矩又践踏别人尊严的做派,让他打心底厌恶。可他一个送外卖的,能咋办?
就在这时,怀里的乐乐忽然扭过头,小眼神儿盯住了那个嚣张的胖男人和他身边沉迷游戏的少年。
乐乐的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懵懂或同情,只剩一种纯粹的、对“不公平”的本能反应。
他脖子上贴着皮肤的黑石坠子,似乎凉丝丝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小手指,指着胖男人,用不大却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的音量,带着孩子特有的、未经世故的直白,天真发问:
“爸爸,那个胖叔叔……为啥不用排队呀?”
脆生生的童音,在闹哄哄的环境里格外扎耳。
胖男人正骂得起劲,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奶音打断,不爽地横眼瞪来,一看是个抱娃的外卖员,更是鄙夷地啐了一口:
“小兔崽子,关你屁事!边儿凉快去!”
乐乐没被他吓住,反而歪着小脑袋,继续追问,逻辑简单又直戳要害:
“老师说过,排队是讲文明……大家都排,为啥胖叔叔可以不排呢?是因为他……长得胖?还是他的链子闪?还是因为他嗓门特别大呀?”
“……”
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排队的人堆里,有人憋不住“噗嗤”乐出了声,更多人则用一种解气的眼神儿瞅着那胖男人。
胖男人被个三四岁的娃娃用这么天真无邪的话当众质问,脸上那股嚣张气焰瞬间冻住,转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飙,想骂娘,可在一个孩子那纯净的、充满好奇的注视下,在那简单到极致、却直指核心的“为啥”面前。
他那些所谓的“钱”、“关系”、“横”,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能咋答?难道当着这么多人面,承认自己就是仗势欺人?就是不想守规矩?
“你……你……”他指着乐乐,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愣是憋不出一个整句。
乐乐瞅着他,小脸上依旧挂着不解,像在等一个说得通的答案。
这时,护士站里一位年长些、像是护士长的女士板着脸走过来,严肃地对胖男人说:
“这位先生,请您遵守公共秩序,到后面排队。否则,我们叫保安了。”
有了护士长撑腰,加上被乐乐这“童言无忌”弄得下不来台,胖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狠狠剜了叶伟和乐乐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悻悻地拽起儿子,灰头土脸地挤出人群,倒是真去后面排队了——
虽然还是插在几个敢怒不敢言的人前头,但那股子横劲儿已经蔫了大半。
排队的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微却透着快意的骚动。年轻护士向叶伟和乐乐投来感激的一瞥。
叶伟抱着乐乐,没吱声,只是默默继续往病房送餐。心里却有点异样。
这次,乐乐好像没“读”到对方心底那些隐私或苦楚,只是基于最朴素的公平感发问。
是那黑石坠子的作用吗?它压制了乐乐更深层的感知,却没磨灭他骨子里的那股子正义感?
送完餐,离开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街上车水马龙,井然有序。那辆灰色面包车依旧不见踪影。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叶伟骑着车,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平静,心里却没法真正松快。
秦守诚的话还在耳边打转,“暗影之眼”、“代价”、“引导与控制”……还有乐乐脖子上那枚冰凉沉默的黑石坠子。
他明白,眼下的安宁只是假象。
他们就像走在薄冰上,冰层底下,是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未知深渊。
他把乐乐往怀里紧了紧,小家伙像是累了,靠着他昏昏欲睡。
不管前路怎样,他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能护住怀里这单纯的孩子,守住那个为他亮着灯的小家。
而此刻,在海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枚看似普通的黑石坠子,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向着远方,发送着神秘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