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把小脸埋在叶伟怀里的乐乐,像是突然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了,“唰”地一下抬起了头!
那张小脸蛋上压根儿没有害怕,只有被狠狠冒犯后的、一股脑儿的愤怒和嫌弃!
他那双清亮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啪”地亮了起来,活像两颗被山泉水洗得透亮的星星!
小家伙压根没看那缕“烟”,而是直勾勾瞪着施法的秦守诚,带着被吵醒的哭腔,那童音却脆生生地响彻仓库:
“大坏蛋!你身体里……有好多好多黑乎乎的、到处乱爬的虫子!它们正在啃你亮晶晶的地方!”
秦守诚那张万年不变、像戴了面具似的脸,头一回狠狠地震了一下!
他指尖那缕“烟气”就像见了太阳的雪,滋啦一下散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更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子“咚”地砸中,猛地往后踉跄半步。
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般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头一回走了调,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哆嗦。
乐乐仿佛没听见他的追问,依旧气鼓鼓地指着他,小胸脯一起一伏,像个小法官一样继续控诉:
“那些黑虫子……饿得嗷嗷叫……它们把你这里(小手戳了戳心脏位置)变得硬邦邦、冷冰冰的!
它们还把你以前……以前那个会笑、暖烘烘的‘你’,锁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黑盒子里了!它们坏透了!快把那个暖暖的你放出来!”
“……”
仓库里的死寂,这下子沉得能压死人。
秦守诚死死盯着乐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那眼神复杂得能开染坊——
有震惊,有狂喜,有恐惧,更有一种被扒光了所有伪装、露出血淋淋伤疤的狼狈和痛苦!
他身体里折腾了多年、连他自己都差点放弃驱逐的“蚀心暗能”,在这孩子嘴里,居然就是“黑乎乎乱爬的虫子”?
这孩子不仅能看见,甚至还能感知到那被暗能死死压住、他早以为丢了的本心?!
这哪里是“特别”能形容的?这简直是……神迹降临?还是……更可怕的灾祸源头?!
叶伟虽然听不懂什么“黑虫子”和“亮亮的地方”具体指啥,但他清清楚楚看见了秦守诚那剧变的脸色和眼中藏不住的惊涛骇浪!
他立刻明白,乐乐又一次,在懵懵懂懂间,戳中了对方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且这次,似乎还牵扯到了某种……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他猛地挣开那无形的束缚,再次把乐乐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猛兽龇着牙,警惕地盯着失魂落魄的秦守诚。
过了老半天,秦守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他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又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口古井,像是被砸进了一块巨石,水面虽然平了,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再次看向乐乐时,目光里早没了之前的审视和探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糅合了敬畏、忌惮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弱希望的光。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他把目光转向紧张得浑身绷紧的叶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少了点之前的疏离和冰冷:
“你儿子,叶伟,他看到的‘虫子’,是我甩了多年也甩不掉的……一种‘麻烦’。
他能看见,甚至能摸清它的底细,这证明他的‘灵觉’之纯净强大,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像是在挑词选句:“顾老头子的眼力,确实够毒。你们父子俩惹上的麻烦,或许……我可以搭把手。”
叶伟心里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更警惕了。
秦守诚这态度的转变,恰恰说明了乐乐这能力的价值,也意味着他们可能一脚踩进了更深、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漩涡里。
“代价是什么?”叶伟单刀直入,他才不信天上掉馅饼,尤其是面对秦守诚这种人。
秦守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还不算太蠢”。
“代价……以后再说。”他没正面回答,话头一转。
“火烧眉毛的是先解决你们眼前的麻烦。
那些盯梢的,来自一个叫‘暗影之眼’的组织,专门‘搜寻’和‘研究’有特殊潜质的人或东西。你们已经被他们标上记号了。”
暗影之眼!叶伟把这个名字狠狠刻进脑子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暂时能给你们找个还算安全的地方,躲开他们的追踪。但这撑不了多久。”
秦守诚接着说。
“至于你儿子……他的能力是老天爷赏的饭,也是甩不掉的麻烦。怎么引导、控制,甚至……藏好,将是你们以后活命的关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像是某种黑石头雕的、造型古里古怪的吊坠,递给叶伟。
“这个,让他戴着,尽量别离身。能挡一挡那些‘虫子’……
还有类似玩意的感知,对‘暗影之眼’那些低级的探查手段,也有点屏蔽效果。”
叶伟犹豫了一下,看看那枚不起眼的黑石头吊坠,又看看秦守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他没得选。
“我凭什么信你?”叶伟攥紧吊坠,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秦守诚看着他,嘴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像是笑,却冷冰冰的没一点温度。
“你不需要信我,叶伟。你只需要知道,眼下,咱们暂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乐乐,“护好他,或许……也是在帮我自己。”
说完,他再不多言,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仓库深处的黑暗里,没了踪影。
好像从没出现过。
叶伟抱着乐乐,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冰凉的黑石吊坠,望着秦守诚消失的方向。
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只有对未知前路更加沉甸甸的茫然和警惕。
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