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那句炸雷般的“童言”,简直像在筒子楼这潭死水表面狠狠砸了块巨石!
接下来的日子,水面瞧着是风平浪静,可底下呢?
暗流跟疯了似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汹涌、更激烈地翻腾搅动。
“强哥”和他那帮人彻底蔫儿了。
别说找茬,就连在楼道里远远瞥见叶伟,都跟活见鬼似的躲老远。
那眼神儿,混杂着没散尽的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叫人琢磨不透的忌惮。
他们怕的,恐怕不只是叶伟那身吓人的力气,更怵乐乐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龌龊角落的眼睛。
在这片灰色地带挣扎求生的人,谁心里没点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
被个两三岁的奶娃娃当众戳破,那种猝不及防被扒光的羞耻和恐惧,可比挨顿揍狠多了,直让人心底发寒。
可麻烦真走了吗?没有。
叶伟门儿清,楼里其他住户看他们一家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微妙。
好奇、猜疑、疏远,甚至……一丝丝藏不住的排斥和恐惧,像一堵堵透明的冰墙,把他们一家子孤零零地困在这栋破旧的筒子楼里。
以前偶尔还能和周小小点个头,现在?这点儿可怜的邻里情分也断了。
他们一家,活脱脱成了楼里一个格格不入、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孤岛。
乐乐呢?小家伙好像完全没觉出变化。
那天晚上的事儿转头就忘,依旧乐呵呵地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画画、玩耍。
可叶伟和周小小心里那根弦儿,却绷得死紧。
周小小变得格外谨慎,除了买菜几乎不出门,把乐乐看得牢牢的,仿佛外头整个世界都危机四伏。
她脸上的愁云越来越浓,就算哄乐乐时挤出点笑,那笑容也勉强得很,底下全是散不掉的阴影。
叶伟感觉自己快被压垮了。
一边得继续送外卖挣那点糊口钱,一边得提防着那帮混混会不会贼心不死(虽然眼下看着悬)。
更要命的是,他得分出神儿时刻关注乐乐的状态,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仿佛因为乐乐能力暴露而变得越发密集的“被窥视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踩在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还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摔得粉身碎骨。
身体强化带来的充沛精力,在这没完没了的精神高压下,也开始顶不住了。
耳朵里时不时就嗡嗡响,尤其在特别安静或者他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那声音活像远处有根金属丝在没完没了地颤,搅得他心烦意乱。
睡觉?更别提了,好不容易睡着,也是断断续续、充满压抑和没完没了追逐的噩梦。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乐乐。
孩子瞧着一切正常,但偶尔,叶伟会撞见乐乐独自玩耍时,突然停下动作。
那张小脸上会浮现出一种跟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得吓人、甚至带着点困惑的表情,好像在努力倾听什么遥远又细微的动静。
有一回,他甚至听见乐乐对着空荡荡的墙角,小小声嘟囔:
“……好多人吵架……吵死了……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呀?”
每次撞见这种情景,叶伟的心都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直往下沉。
乐乐这能力,压根儿就没消停,还在不受控制地、自个儿往外冒,像一株有自己思想的疯狂藤蔓,在他够不着的精神世界里肆意疯长。
这能力的尽头在哪儿?下一次“爆发”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突然炸开?又会引来什么后果?叶伟心里一片茫然。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像是憋足了劲。
那是个闷热得能拧出水的夜晚,雷雨眼看就要兜头浇下。
空气稠得像胶水,糊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一丝风都没有,只有天边偶尔滚过几声闷雷,活像云层深处有巨兽在压抑地低吼。
叶伟白天累狠了,精神和身体都透支得厉害。
他靠在床头想眯一会儿,可那令人窒息的闷热和耳朵里持续不断的嗡鸣,让他脑子越来越糊。
周小小在巴掌大的厨房里哗啦哗啦洗着碗。
乐乐坐在地板上,摆弄着几块彩色的积木,小脸在昏暗灯光下安静得有点异样。
突然——
“哇——!!!”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嚎猛地从乐乐嘴里炸开!
这哭声不一样!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和剧痛,撕心裂肺,活像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到!
叶伟和周小小像被电打了一样弹起来!
周小小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水池里,碎得稀里哗啦!
她哪儿还顾得上碗,魂儿都吓飞了,跌跌撞撞冲进里屋。
只见乐乐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小身子蜷成一团,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抽搐!
小脸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扭曲变形,眼泪决堤似的往外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喘不上气的哽咽。
“乐乐!乐乐你怎么了?!”
周小小魂飞魄散,扑过去想抱儿子,却被乐乐那失控的挣扎猛地撞开。
叶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跳!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查看。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乐乐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