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业区的筒子楼日子,熬过了最初的鸡飞狗跳和心慌意乱。
表面上看,总算是安顿下来了,有了点过日子的模样。
周小小把那巴掌大的小屋拾掇得整整齐齐,捡来的旧布摇身一变成了窗帘。
窗台上还多了盆生命力超顽强的绿萝,给灰扑扑的小屋添了一抹亮眼的绿意。
乐乐这小家伙也慢慢适应了新地盘,虽说不能像在城中村那样撒丫子在楼下疯跑,但有妈妈陪着在屋里涂涂画画、摆弄玩具,倒也乐在其中。
不过呀,这表面的平静底下,叶伟的神经可是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那天轻轻松松收拾了“强哥”和“黑皮”的后劲儿,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打那以后,楼里其他租户瞅他的眼神可全变了。
以前是爱答不理或者带着点同情,现在呢,好奇里掺着点忌惮,甚至……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远。
偶尔在楼道里撞见那俩混混,对方要么眼神一躲、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要么就远远地剜他一眼,那眼神里怨毒混着害怕,复杂得很。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儿没完!这帮地头蛇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明着硬碰硬他们或许怂了,但背地里使绊子、下黑手的阴招儿,肯定少不了!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送外卖的活儿照旧干着。
身体强化后,那效率简直甩开普通人几条街,就算他有意压着点速度,收入也比以前稳当多了。
可他一丁点儿都不敢松懈,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那五千块“特殊经费”,除了房租和押金,还剩下点儿,他可不敢乱动。
那是压在箱底儿、带着耻辱烙印的“救命钱”,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和那个神秘网络之间那根脆弱的线。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种被盯梢的感觉,根本没随着搬家消失,反而藏得更深、更狡猾了。
有时是送餐路上,后视镜里总有个尾巴似的普通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有时是深更半夜回家,楼下阴影里烟头红光一闪就没影儿了;
有时甚至只是路过街角摄像头,那镜头好像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他感觉自己活像一只掉进巨大透明迷宫的老鼠,无论往哪儿钻,都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冷冰冰的注视。
这张无形的网,似乎比在城中村那会儿织得更密实、更让人喘不过气了。
他开始留神观察这栋筒子楼和周围的地形。
楼里的住户大多沉默寡言,脸上写着麻木,为口吃的奔波,没空管闲事。
楼后头那片废弃厂房,占地老大一片。
围墙破破烂烂的,里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堆满了锈迹斑斑的机器和废料,真是个藏人盯梢的绝佳窝点。
那天夜里瞥见的模糊人影,像块烙铁,深深烫在他脑子里。
这天傍晚,叶伟送完最后一单,天边已经擦黑了。
工业区边缘路灯稀稀拉拉,光线昏黄,把人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他骑着车,拐进了回筒子楼那条必经的、比较僻静的小路。
路两边是又高又斑驳的围墙,一边围着废弃厂区,另一边是片待开发的荒地,杂草长得半人高。
一股熟悉的、野兽般的危机感猛地蹿上脊背!
他一把捏死刹车,电动车轮胎和粗糙的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还有他身后的路口,呼啦啦涌出七八条人影,手里都抄着棍棒、钢管,眨眼功夫就把他前后路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正是那天被他捏伤手腕的“强哥”,手上还缠着绷带呢,脸上挂着狰狞又怨毒的狞笑。
他旁边,除了那天见过的“黑皮”,还多了几张流里流气、眼神凶狠的生面孔。
显然,这是摇人儿了,打算在这儿把场子找回来。
“妈的!臭送外卖的!那天让你狂!今儿老子非废了你不可!”
强哥抡着手里的粗铁管,声音在空荡荡的小路上炸开,透着股狠劲儿。
前后路都堵死,对方人多势众,还抄着家伙,明显是蹲好点了。
叶伟的心直往下沉。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儿善了了。
身体强化给了他底气,可面对七八个抄家伙的亡命徒,他心里也没十足把握。
更麻烦的是,要是在这儿大打出手,动静闹大了,搞不好会引来更多目光,甚至惊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暴露他更多不寻常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像刀子一样飞快扫过围上来的人堆,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突围的可能和路线。
握着车把的手因为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一股冰冷的杀意开始在眼底凝聚。
他不能退,身后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家。
就在双方火星子都要迸出来,眼看就要开打的节骨眼上——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困惑的小奶音,突然从叶伟身后方向响起,一下子撕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爸爸?”
是乐乐!还有周小小!她们大概是看他老半天没回家,担心地找出来了!
叶伟猛地回头,只见周小小紧紧抱着乐乐,正站在小路入口那儿,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吓人的阵仗。
周小小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下意识想冲过来,却被那群凶神恶煞的混混吓得钉在原地。
乐乐被妈妈抱得紧紧的,那双大眼睛里倒没多少害怕,反而盛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