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永无止境般地向下!
冰冷的铁梯又糙又滑,糊着一层黏糊糊、不知是藻类还是霉斑的东西,散发出刺鼻的腥锈和污水混合味儿。
叶伟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踩踏,掌心都被锈蚀的边缘刮得生疼,脚下更是惊险连连,好几次都差点滑脱。
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自己的胳膊和“山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上,腰部以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一阵强过一阵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潮水般冲击着他快要崩溃的神经。
冷汗早就浸透了他里外的衣服,此刻被通道底下涌上来的阴冷气流一激,冻得他牙齿咯咯打架,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头顶入口那儿,“咔嚓咔嚓”的瘆人声响和蓝色电弧“噼啪”爆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残酷的追命交响乐。
声音透过竖井通道扭曲着传下来,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活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劈落。
“快!再快点!”
“山鹰”低沉又急促的催促从上面砸下来。
他一边要架住几乎动不了的叶伟,一边还得提防着上头,压力山大。
周小小抱着乐乐先一步下到了底。
她急得仰着头,借着入口透下来的、被层层阻挡后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线,模模糊糊地看着叶伟那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摇晃晃往下挪的身影,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乐乐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小脸深深埋在妈妈肩窝里,既不敢看那黑咕隆咚的深渊,也不敢听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动静。
终于,在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叶伟的脚总算踩到了坚实——但同样冰冷湿漉漉——的地面。
他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噗通”一下就要瘫倒。
“山鹰”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他,才没让他直接摔进地面的积水里。
“阿伟!”
周小小带着哭腔扑上来,和“山鹰”一起,把叶伟连拖带扶地弄到旁边一个稍微干点、能靠着冰冷水泥墙的地方坐下。
“我……没……事……”
叶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腰腹间剧痛钻心,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想抬手抹掉糊住眼睛的汗水和泪水混合物,却发现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黑暗里,他看不清周小小和乐乐的脸,只能感觉到她们紧紧偎依过来的身体,和他一样冰冷,一样在微微发抖。
“不能停,它们马上就会追下来。”
“山鹰”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他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叶伟的情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叶伟的状况比他想的还糟,失血、剧痛、惊吓加上体力透支,这男人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山鹰先生……我们……这是在哪?”周小小声音发颤地问。
她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个更宽阔的地下空间,空气比上面通道稍微流通些,但那股混合着污水、霉烂和金属锈蚀的怪味儿依旧浓得呛人。
远处隐约有水滴落入水面的“嘀嗒”声,空洞又悠长,衬得这地方越发死寂诡异。
“旧城区地下排水系统的一个废弃枢纽层,”
“山鹰”言简意赅,同时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微光手电打开。
那光晕极其微弱,只能照亮脚边几步远,显然是为了避免暴露。
“规划外的地方,地图上没标,相对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微光下,隐约能看清他们在一个类似平台的地方,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排水渠,散发出更浓烈的污浊恶臭。
四周是巨大的、布满污垢和苔藓的混凝土支柱,还有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像巨兽的肋骨和血管,沉默地蛰伏在无边的黑暗里。
“爸爸……你的腰……”
乐乐挣脱妈妈的怀抱,爬到叶伟身边,小手怯生生地摸向他一直用手捂着的腰。
一摸,小手沾上了湿冷黏腻的东西!
借着微光,乐乐看到爸爸的掌心和自己小手上,全是暗红色的、还没完全凝固的血!
“血!爸爸流血了!”乐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周小小也看到了,眼泪唰地又涌了出来。她慌忙撕下自己内衣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条,想给叶伟重新包扎。
可看着那被血浸透的衣服和叶伟因痛苦而扭曲惨白的脸,她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无从下手。
“没……事……乐乐不怕……”叶伟想安慰儿子,话却说得断断续续。
身体的冰冷和意识的模糊让他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怕自己撑不住,怕把小小和乐乐孤零零地丢在这黑暗绝望的地下世界。
“山鹰”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检查叶伟腰间的伤口。
“伤口裂了,得重新处理。但这鬼地方,只能简单止血。”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他拿出急救包,翻出止血粉、绷带和消毒片。
冰冷的消毒片一碰到绽开的皮肉,叶伟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像瀑布一样淌下来。
周小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哭出声,她紧紧抓住叶伟另一只冰冷的手,想把自己的力气和温暖传给他一点。
乐乐吓得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紧紧靠着妈妈,看着“山鹰”飞快地清理、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短暂却煎熬无比。
叶伟觉得自己像在炼狱里滚了一遭,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靠着冰冷的墙壁,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山鹰”刚给叶伟包扎完,准备扶他起来继续转移的当口,一直紧张兮兮关注着爸爸和周围动静的乐乐,突然又猛地抬起了头!
他小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极度的专注和不安。
这次,他那小小的手指头带着点犹豫,指向了平台侧下方——那条散发着恶臭、漆黑的排水渠深处!
“。
“不是那些‘咔嚓咔嚓’的……是……是另一种声音……好多……好多细小的声音……
在哭……在叫……还有……水在动……不像平常的水流……”
不是机械蜘蛛?是别的东西?在排水渠里?还在哭叫?
叶伟和周小小心头刚落下的大石,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刚甩掉一波追兵,难道这鬼地方还有别的未知危险?
“山鹰”的动作猛地一滞,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唰”地射向乐乐指的方向,微光手电的光晕也警惕地扫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除了汩汩的水流和偶尔的“滴答”水滴声,他耳朵里没捕捉到任何异样。
但他可不敢小瞧乐乐的警告——这孩子神准的第六感,早就亮瞎过他们好几回了!
“具体是啥?能听清不?”“山鹰”沉声问乐乐,语气绷得前所未有的紧。
乐乐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使劲儿支棱着小耳朵,脸蛋上写满了挣扎,好像在跟一堆乱糟糟的“声音”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