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调出他的实时监测数据。脑波稳定,情绪峰值出现在回忆阶段——正是火场救援的细节回放。
更奇怪的是,他的外貌在变化。
原本全白的头发,正在缓慢变黑。皮肤褶皱也略微舒展,像是被拉紧了一层。
“时间能量反哺。”苏晴低声说,“他的生命力在回升。不是因为多活了,是因为那段记忆被系统认可了。”
我盯着数据流。
原来如此。
世界树不是单纯抽取记忆来平衡时间消耗。
它在交换。
用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换取对某个个体的生命延续。
前提是——那个人,真的在乎自己记得什么。
“这不公平。”我说。
“但它给了选择。”苏晴说,“别人是被动失去,他是主动留下。”
我低头看控制台。
屏幕上,缓流区仍在运行。林远的生命曲线平稳了些。
我又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第一行写着:“遗忘档案·第1例”
姓名:王慧
年龄:42
丢失记忆:儿子乳名“豆豆”
时间:今日9:17
关联事件:缓流区+1小时
我按下保存。
世界树根系轻轻震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金绿色光扫过房间,像在确认这份记录的存在。
苏晴看了眼外面。
“已经有居民发现不对劲了。有人发现自己写的日记内容和记忆对不上,开始怀疑是不是被人改了人生。”
“让他们写下来。”我说,“纸质记录。离线日志系统今天上线。”
她点头记下。
几分钟后,广播响了。我发布了简短通知:所有人暂停使用神经接口上传记忆数据,近期可能出现短暂认知偏差,属技术调试影响,请勿恐慌。
没人提问。
也没人质疑。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撑不了太久。
老周从监测舱出来时,左手边的头发已经完全变黑。右手还有些灰白,像是两种状态交界的地方卡住了。
他摸了摸头,笑了下:“还挺奇怪。”
“你还记得火场的事吗?”我问。
“每一个细节。”他说,“孩子的哭声,楼梯塌下来的声音,呼吸器报警的频率……我都记得。”
他拿起消防斧,放在值班室桌上。
“只要这个没忘,我就还是我。”
他走出控制中心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停。只要还能救一个,就别停。”
门关上了。
我坐在原位,继续盯着缓流区的能量波动曲线。
苏晴递来一份初步报告,标题是《时间缓流区与记忆置换机制观察》。
我没接。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提示:
“缓流区运行+3小时”
“新增记忆丢失:2例”
其中一人,忘记了婚礼当天新娘穿的裙子颜色。
另一人,彻底想不起自己养过的狗叫什么名字。
我打开遗忘档案,准备录入第三条记录。
笔尖悬在输入框上方。
突然,世界树根系传来一阵微弱共振。
频率和记忆清除的节奏一致。
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