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黑着,我的手指搭在世界树根系接口上。刚才那股能量波动已经过去,但掌心的温热还在。
苏晴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俘虏交代的信号源位置,我们的人还没出发。”
我知道。
我没动。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穿防护服的人走进房间,手腕上的疤痕和我一模一样。
不是现在。
是过去。
可它出现了。
我闭了会儿眼,把那段影像从缓存里调出来又删掉。不能留。这种东西一旦扩散,比病毒还快。
“技术组那边有消息吗?”我问。
“林远还在昏迷。”她说,“生命体征靠维生系统撑着。如果再拖七十二小时没进展,脑死亡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林远是我们唯一能修复深层神经接口的人。他倒下,意味着所有依赖脑机连接的系统都会逐步瘫痪。
我睁开眼,看着主控台。
“启动时间缓流区原型。”
苏晴没说话。几秒后才开口:“你现在精神力只恢复到六成。上次用零域撑防护网,差点崩域。这次要是出问题……”
“我知道代价。”我说,“但我必须试。”
她没再劝。转身去接医疗终端,开始同步监测数据。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完全贴在接口上。脑海里的设计图缓缓展开——一个半透明的能量泡,包裹住生态穹顶西侧的医疗舱区域。它的作用不是治疗,而是让里面的时间流速降低。每过外界一小时,内部只流逝二十分钟。这样能为抢救争取窗口。
零域能量顺着根系流入蓝图。结构一点点成型。
当最后一道节点闭合时,警报响了。
红色提示框跳出来:“非定向认知剥离触发”
我立刻调出全城神经生物信号监控列表。一条新记录刚被标记——北区居民王慧,42岁,记忆片段丢失:忘记儿子乳名“豆豆”。
时间点:上午九点十七分。
正好是缓流区运行满一小时的时刻。
我盯着这条信息,手慢慢收紧。
“不只是故障。”苏晴走过来,手里拿着分析报告,“每次延长林远寿命一小时,系统就会随机抹除一名居民的一段记忆。情感强度越弱的记忆,越容易被抽走。目前看来,没有规律,也无法预测。”
我问:“有没有可能绕开?比如只取无用的记忆?”
“不行。”她说,“系统不区分重要与否。只要是存储在神经网络里的真实记忆,都算‘等价物’。”
我沉默了几秒。
“关掉吧。”我说。
缓流区闪烁两下,结构开始解体。
就在这时,老周推门进来。他看了眼屏幕,又看我。
“为什么要停?”
“因为代价太大。”我说,“拿别人的记忆换时间,这不是救人,是转嫁风险。”
老周没反驳。他走到操作台前,调出自己的神经档案。
“我有个请求。”他说,“如果真要继续,让我进监测舱。”
我和苏晴同时看向他。
“我不怕失忆。”他说,“但我希望,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意识,也能记得那次火场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事。一场地下车库火灾,五名孩子被困。老周冲进去把人全带了出来,自己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三十五。
“那次救援的记忆,”他说,“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苏晴快速翻阅他的生理数据:“理论上,如果一个人对某段记忆的执念足够强,可能会形成意识锚点。系统或许会优先保留它。”
“那就试试。”老周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白头发都长出来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犹豫什么。
“林川,你不用觉得亏欠谁。”他说,“我只是想守住该记住的东西。别的,忘了就忘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老周坐进监测舱。他手里握着那把旧消防斧,刀刃早就钝了,但他一直带着。
缓流区重新启动。
一个小时过去。
警报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东区居民张立,51岁,忘记如何启动备用净水泵。关键操作记忆丢失。
不是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