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主控台上的数据流,那条居民梦境记录还在系统里。它不该被接受,更不该进入备份区。可它进去了,悄无声息,像一滴水融入河流。
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记忆传承装置运行状态异常,波动值上升至临界点。
我调出装置日志。时间戳显示,就在知识平台净化完成的瞬间,内部协议自动启动了“预测重构”模块。这不是我设置的指令,也不是苏晴能操作的权限范围。
“老周。”我开口,“来一下。”
他从角落走过来,脚步沉稳,但眼神还带着刚才那场战斗后的疲惫。我没提北区废墟的事,只说:“需要你回放一段记忆,三年前第一次搭建庇护所那天的全过程。你是现场指挥,记忆锚点最稳定。”
他点头,坐到接入终端前。我帮他连接神经接口,确认信号同步率正常。
投影区亮起,画面开始加载。荒原、碎石、倒塌的钢筋骨架缓缓浮现。那是我们最早落脚的地方。
老周低声说:“那天风很大,混凝土搅拌机坏了两次。”
画面继续推进。一群人正在焊接支撑梁,远处有警报声。我看到年轻的自己站在图纸板前,和现在的样子不太一样,胡子没刮,衣服上全是泥点。
突然,画面抖了一下。
一个身影从侧方冲出来,是老周。但他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奔跑,手里没有工具,脸上全是血。
接着是一声爆炸。火光炸开,气浪掀翻了半面墙。那个身影被抛出去,撞在钢柱上,不动了。
老周猛地抽出手,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这不是那天的事。”他说,“我没死。”
我知道。那天他确实受了伤,但没这么严重。那段影像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也不该出现在回放里。
我立刻切断输出通道,检查映射协议。问题出在“预测重构”算法上。它把可能发生的死亡场景当成了真实历史,补进了记忆路径。
这种机制原本是为了修复缺失数据设计的。但现在它开始生成未来片段,甚至把平行可能性当作既定事实写入系统。
这不对。
我必须手动清除这个模块。
我戴上操作头环,准备接入核心层。零域能力启动,脑海中的结构图展开——一层过滤网,专门隔离非线性时间数据。只要把它植入装置底层,就能阻止错误重构。
精神力开始消耗。额头发热,后颈有刺痛感。上次对抗认知病毒已经耗掉太多能量,现在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地上。
就在过滤网即将成型时,整个投影区突然扭曲。
一个人影站了出来。
他穿着旧式防护服,左肩有烧焦的痕迹。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比。他抬起右手,做出和我完全相同的输入手势。
是陈锋。
我没有动。心跳加快,但不敢表现出来。
他已经死了。三年前关闭维度裂缝时,他替我挡下了最后一波冲击。尸体都没找到。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不是全息,不是模拟。他的存在方式更像是某种残留的能量体,由高密度信息构成。
他停下动作,转向我。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不要触碰时间线。”
然后他重复了一遍操作,但这次是反向执行——不是建立防护网,而是删除整个重构模块。
我愣住。
如果删了,系统会失去自我修复能力。以后每一次数据损坏,都得靠人工一点一点还原。
可如果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