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暖灯调得很低,橘黄色的光晕裹着满室的静谧,只有空调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桌上还放着喝剩半杯的冷咖啡,杯壁凝着水珠,滴落在木质桌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林薇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江屿的薄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上的纽扣,刚才聊起的合作困惑还在心里打转转。
江屿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手里捏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纸上随意画着圈。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霓虹透过窗帘缝漏进一缕微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格外清晰。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里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却一点都不尴尬,像在江城工作室里一起熬夜改设计稿时的默契。
“其实,”江屿突然开口,笔尖停在纸上,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可以考虑双城模式。”
“双城模式?”林薇猛地直起身,膝盖上的外套滑落在地,她也顾不上捡,凑到江屿面前,眼里满是疑惑,“是说……既不放弃江城,也不错过北京?”
江屿点点头,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空白便签纸,笔尖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你看,总部留在江城,这里有老巷的根,有团队,有熟悉的非遗资源,孵化计划的核心也放在这边,不会丢了咱们最初的味道。”他画了个小小的圆圈,标注上“江城总部”,又在旁边画了个稍小的圆圈,“北京设一个展示窗口,不用搞成大而全的分公司,就做文化交流和资源对接——展示咱们的文创产品,对接北方的非遗大师、高校和销售渠道,还能办南北文创互展,把江城的老巷文化带出来,也把北京的胡同文化引进去。”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深夜里格外动听。林薇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呼吸拂得他皮肤有点痒。她看着便签纸上简单的示意图,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星星,原本纠结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样既能抓住北京的资源,又不用离开江城,简直是两全其美!”
她激动地抢过江屿手里的笔,在“北京窗口”旁边飞快地补充:“我们可以在这边设个小型体验区,让北京的人也能亲手刻铜铃、剪窗花,感受老巷的烟火气;还能和周老师合作建筑研学,带北京的孩子去江城老巷,再带江城的孩子来北京看故宫、逛胡同!”
笔在她手里有点不听话,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江屿看着她低头认真补充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伸手替她把滑到鼻尖的碎发别到耳后:“还有,之前陈总提到的投资,我们可以用来打造北京的展示窗口,装修风格就按老巷的样子来,摆上青石板纹理的展示架,挂着铜铃串,再放个阿婆竹编篮的复刻品,让走进来的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江城的味道。”
“对对对!”林薇用力点头,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墨点,“还要在展示窗口留一块区域,专门展示孵化计划学员的作品,不管是江城的还是北京的,让更多人看到年轻人的创意!”
两人越聊越兴奋,干脆爬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茶几上。林薇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放着鼠标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双城模式规划书”的标题;江屿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在茶几上,低头看着屏幕,时不时伸手指点:“这里要加上资源对接的具体方向,比如北方的兔儿爷、面人非遗,还有高校的设计专业合作。”
“收到!”林薇头也不回地应着,手指噼里啪啦敲个不停,胸前的迷你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铃”声在深夜里格外清脆。桌上的冷咖啡早就没了温度,江屿转身去烧热水,顺便从包里翻出李萌塞的桂花糖,剥了一颗塞进林薇嘴里:“先垫垫,别一会儿聊饿了。”
桂花糖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林薇眯起眼睛笑,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李萌懂我,知道我熬夜离不开糖。”她转头看江屿往马克杯里放速溶咖啡,忍不住调侃,“江大设计师也有依赖速溶咖啡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喝手冲呢。”
江屿失笑,往咖啡里加了点奶:“出来出差哪有那么多讲究,能提神就行。”他把温热的咖啡递到她手里,“慢点喝,别烫着。你平时喊着要养生,一聊工作就成夜猫子,回头顾妍又该说我把你带坏了。”
“哪有!”林薇喝了口热咖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是工作太让人兴奋了嘛!你看咱们的规划,既守住了根,又能往外拓展,想想就觉得充满动力。”她指着屏幕上的“南北文创互展”板块,眼里满是憧憬,“到时候,苏掌柜的草药包、陈叔的木刻手艺,都能在北京展示,阿婆肯定会开心得给咱们寄一大罐甜米酒!”
江屿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几个月前,这个姑娘还在为抄袭危机偷偷掉眼泪,还在为采访时的质疑忐忑不安;而现在,她能在深夜里冷静规划事业,能在诱惑面前守住初心,还能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到老巷的人,她的成长,比任何规划都更让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