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蜚被任命为总理长江水师总兵官,看似权力不小,但实际上他上任至今也不过短短半年时间。
在这半年里,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整合湖广境内乃至部分下游地区这些五花八门、互不统属的水师力量,试图将它们拧成一股绳,实现统一指挥调度。
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且不说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人事纠葛,单是理清各部水师的隶属关系就足够头疼。
湖广的江防事务,在过去除了已经被废除的郧阳抚治外,还涉及到上江防道副使、下江防道副使、施归兵备副使、勋襄兵备副使、襄阳兵备佥事、岳州兵备佥事等等一大堆官职,每个官职名下都可能挂着一些水师船只或兵员。
这些水师既要听从本地直接上司,如兵备道,知府的命令,又要理论上接受黄蜚这个空降总兵的调遣,政令出处繁多,常常互相矛盾,让
此外,还有更现实的问题,粮饷、兵员补充、战船的维护修理,这些都需要协调地方官府和后勤体系,而黄蜚一个专注军事的武将,在缺乏强力文官支持和统一财政保障的情况下,想要顺畅地调动资源,可谓是举步维艰,有心无力。
就比如刘道口中一支原本应该按时抵达预定位置参与郧阳协防的水师分队,就在中途被湖广总兵秦翼明以紧急运输兵员为由强行截留调走了,这也是为何援军未至的原因。
这种令出多门、互相拆台的情况,在大明末期的军政体系中屡见不鲜,严重削弱了其本就不甚强大的水师机动性和协同作战能力。
想不通水师未能如期抵达的具体缘由,堵天颜也只能暂时将此事放下,他转而关心起自己即将负责的政务来,于是问道:“李总兵,既然水师之事暂且不明,那本府这边,关于在辖区内推行大夏新政之事,是否可以开始了?”
李铁柱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过堵大人也不必过于着急,准备工作需做充分,预计明后两日,由我大夏培养,调拨的一批熟悉新政流程的吏员就会抵达。
届时,将以你为首,依托县府衙现有文书档案为基础,再派遣这些经过培训的吏员下乡,首先进行人口户籍的重新登记与核对工作,这是所有新政的基础。
待户籍初步理清之后,下一步便是最关键,也恐怕会引来最大阻力的——清丈田亩!必须将境内所有田地,无论官田、民田、勋贵田庄还是寺庙田产,一律重新测量,登记造册。
在此基础上,才会依据我大夏的《田亩制度》,将清查出的无主荒地、被豪强非法侵占的官田、以及按规定超额部分,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佃农、流民、百姓。”
堵天颜听到这里,脸上不禁浮现出担忧之色:“推行户籍登记尚且可能遇到隐瞒,这清丈田亩、重新分田……触动的是境内士绅豪强的根本利益。
他们在此地盘踞多年,关系网复杂,甚至不少人家中还僭越律法蓄有家丁护院,本官担心……他们会不惜武装反抗,引发地方动荡啊。”
李铁柱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冷峻而自信的笑容,“堵大人不必过虑,他们若真有拼死一搏的胆量和实力,当初我军兵临城下时,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望风归附或龟缩不出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