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途中因故稍有耽搁,眼下局势虽危,但还未到绝望之时,总兵还需稳住心神,统筹防务才是。”他试图给刘道,也给自己打气。
然后,对于城内近日听风传播消息,引起民心军心变动的事,两人在处理方式上产生了分歧,堵天颜秉持其一贯的仁政理念,劝说道:“刘总兵,对于城内那些惶惑不安的百姓,是否不宜再用血腥手段弹压?若是杀戮过甚,恐失民心。
一旦伪夏开始攻城,城内再生大变,里应外合,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啊。”
但刘道对此却不以为然,他坚持认为乱世需用重典,厉声道:“堵大人你就是太过仁善!此等时候,若不施以严刑峻法,如何震慑宵小?如何稳定军心民心?
放任自流,祸乱只会更大!必须杀一儆百,让所有人都知道,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就是死路一条!”他坚信,只有铁血手腕才能维持住城防的最后秩序。
眼见刘道态度坚决,且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堵天颜心中暗叹,不再与之争辩,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与人激烈争执的性子,只是出于对百姓的怜悯和对潜在风险的担忧,才主动提及此事。
此刻,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明日能如期而至的援军,以及城中守军能够顶住伪夏第一波的猛烈攻势。
郧阳城的命运,仿佛悬于一根即将绷断的细丝之上。
次日,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郧阳城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总兵刘道已经急匆匆地登上了城墙,因为对战事和未来的担忧,他内心焦灼,几乎一夜未眠。
眼前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火冒三丈:许多值夜的士卒竟然抱着兵器,蜷缩在垛口下睡得正沉。
“一群废物!都给老子起来!”刘道怒喝一声,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卒。鞭子带着破空声落在士卒单薄的军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士卒吃痛,猛地惊醒,眼中先是茫然,随即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怨愤。
“看什么看?贼寇马上就要攻城了,还敢睡?!都给我滚起来警戒!”刘道厉声咆哮,对着身边如狼似虎的家丁吼道,“去!把所有人都给本镇弄醒!谁敢怠慢,军法从事!”
家丁们应声而动,连踢带打,将睡梦中的士兵们驱赶起来,城墙上一时间充满了呵斥声、皮鞭声和士卒压抑的痛哼声。
一个被踹倒的老兵挣扎着爬起来,低声对身旁的年轻同伴嘟囔:“……天杀的……昨晚就喝了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饷银都欠了半年了……现在还要挨打……”
年轻士卒揉了揉被鞭梢扫到的脸颊,眼中燃烧着怒火,却不敢出声,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按照战时规定,为保存士卒精力,城防一般是两个时辰一轮换,这批士卒是卯时(凌晨5点)上城的,应该在巳时(早上9点)初换防。
然而,早早从睡梦中起来的他们连一口热乎的早饭都没吃到,饥饿、寒冷、疲惫以及对战争的恐惧,交织在每一个守军士卒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