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猛然醒悟:或许从清廷提出结盟、而他们未能主动站出来担责的那一刻起,皇上就已经动了用锦衣卫搜集他们罪证的心思。
这是逼他们戴罪立功!他们能拒绝吗?不能。
想清楚其中关窍,温体仁长叹一声,对王应熊和吴宗达道:“二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陛下尚未公开证据,我们若能主动请缨,承担这结盟之责,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若待证据摆到面前,届时陛下想保我们也保不住了。”
王、吴二人闻言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决绝。
他们明白,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我等愿唯温首辅马首是瞻!”二人齐声道。
既已决定,便不再拖延,三人深知内阁并非铁板一块,尚有文震孟等异己在侧,此事必须速战速决,他们立即整肃衣冠,再赴文华殿求见。
殿内,崇祯正对着舆图怔怔出神,听闻温体仁三人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明白他们为何而来。
虽然难题或将解决,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悲凉——自己的内阁重臣竟要靠如此手段才能驱使,同时大明的官场已经腐朽至此,连内阁都是如此,内阁之下的京官,地方上的知府,巡抚又该如何呢?难怪伪夏能够势如破竹!
“宣。”崇祯收敛心神,恢复帝王威仪。
三人入殿行礼。
崇祯故作不知,平静问道:“三位爱卿去而复返,有何要事?”即便心知肚明,他也不能点破,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也是一场不能言说的交易。
温体仁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与吴大人、王大人再三商议,皆认为当与清廷结盟,眼下伪夏兵锋正盛,我军多线作战,疲于应付。
若得清廷自漠南出兵牵制,必能极大缓解我军压力,为孙传庭督师编练新军争取宝贵时间。”
崇祯故意皱眉,抛出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与清廷结盟固然能解燃眉之急,然天下士林之非议如何平息?与血海深仇之异族联手,后世史笔如铁,又当如何评说?”
温体仁毫不犹豫,慨然应道:“陛下所虑,臣等深知,陛下为大明江山殚精竭虑,臣等既食君禄,自当分君之忧,此等关乎国运之决策,岂能让陛下独受千古之议?臣温体仁,愿担此责!”
吴宗达与王应熊也紧随其后,齐声道:“臣等亦愿共同承担!”
崇祯脸上适时露出感动之色,声音甚至有些“哽咽”:“三位爱卿能如此体恤朕心,实乃大明之幸,朕心……朕心实在有愧啊!”这番作态,他演绎得情真意切。
温体仁连忙道:“陛下何出此言!此乃臣等分内之事,定当尽心竭力,以报君恩!”
戏已做足,双方心照不宣,几人随后商议了明日大朝会的细节,定下由温体仁等人率先提出结盟之议,并力陈利害,引导舆论。
待一切商定,三人告退离去。
望着他们消失在殿外的背影,崇祯脸上的激动与愧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讽,这就是他大明的栋梁,不惜以江山安危为筹码进行政治交易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