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刻钟后,何贵沐浴完毕,换上了领来的新衣——一套靛蓝色的棉布直身,虽然是最普通的布料和款式,但干净整洁,大小也合身。
当他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时,张择端抬头一看,眼中不禁露出笑意,打趣道:“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何兄这一换上新衣,顿时精神焕发,与先前判若两人了!”
何贵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苦笑道:“张兄莫要取笑我了,这一切,还要感谢夏王的恩典,若非如此,我何贵恐怕此生都难有一身体面的衣衫。”
他见张择端手边的书并非熟悉的四书五经,而是些《大夏律例概要》、《农政简编》、《九章算术启蒙》之类的册子,不由得好奇问道:“张兄,我曾听闻大夏科举不考四书五经,难道这吏员考试,竟然也是真的?”
张择端正色道:“那是自然,夏王与朝廷诸公皆务实政,不尚空谈,因此改革考制,早已不考那些了。
此次吏员考试,据以往惯例与官方公布的考纲,主要考察律法常识、农桑水利、基础算术等,重在考查处理实际事务的能力。”
两人正围绕着即将到来的考试内容和形式讨论时,房间门帘又被掀开,陆陆续续进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的年纪与张、何二人相仿,但穿着明显更为精致些,衣料是细棉甚至带着绸缎镶边,面色红润,步履从容。
三人放下行李,其中一位面容白皙、气质沉稳的青年便主动走上前来,拱手笑道:“二位兄台有礼了,在下刘景仁,这两位是王守拙兄和胡文敏兄,我等皆来自四川,我来自夔州府,王兄来自保宁府,胡兄来自潼川州。”
何贵与张择端对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四川乃是大夏最早稳固统治的根据地,商业繁荣,民生相对富足,且未曾经历陕甘豫那般严重的旱灾与兵灾,难怪这几位的穿着气度与众不同。
两人连忙起身还礼,自报家门。
张择端热情地招呼道:“原来是三位四川来的兄长,快请坐,只是小弟有一事不解,听闻四川吏治已上正轨,招募官吏亦有时日,三位兄长为何舍近求远,要到这西安来应考呢?”
刘景仁闻言,与王、胡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叹了口气道:“张兄有所不知,说来惭愧,当初大夏初定四川,开科取士时,家父……唉,家父总觉得大夏乃新立之朝,根基未稳,担心若是参加了大夏的科举,他日明廷王师一旦反攻,会被视为从逆之徒,祸及家族。
因此,当时严令我不准参与。
但大夏拿下四川都将近两年时间了,明廷不说反攻四川,甚至连续丢了陕甘宁,甚至大夏即将南下湖广,家父也觉得大明完了,方才允许我参加考试!”
王守拙接口道:“我与刘兄情况类似,家中长辈亦是持观望之心,错失了当初的机会。”
胡文敏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自嘲:“我却是不同,此前四川招募吏员时,我便参加了,只可惜学识不精,未能考取。
而如今四川各地官吏编制渐满,招募名额稀少,竞争激烈,听闻陕西新附,急需人手,机会更多,这才与刘兄、王兄结伴,北上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