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以智说完,方孔炤笑道,“不愧为吾家之麒麟儿,吾儿后三条,皆可谓老成谋国之策,为父稍后便可安排下去,只是这第一条……于河道设置阻拦物,尤其是沉船,干系重大啊。
目前各地兵员转运、粮饷输送,大半依赖长江、汉水等水道,境内商贸流通亦赖于此。若骤然阻塞航道,无异于自断臂膀,恐未伤敌,先已自乱。
此事……牵涉太广,非湖广一隅所能决断,需上报朝廷,陈明利害,请旨定夺。”
方以智也知此事难度,叹道:“父亲所虑甚是,只是战机稍纵即逝,待到伪夏兵临城下,再想行此策,恐怕为时已晚。但愿朝廷能明察秋毫,速做决断。”
方孔炤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最终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能做的要先做起来!我即刻草拟文书,下令执行二、三、四策。
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向朝廷上疏,详陈湖广危局及阻航迟敌之策的必要性与紧迫性!希望还来得及……”
处理完给朝廷的紧急奏疏以及给几位总兵调整防务、强调坚守策略的信件后,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方孔炤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似乎暂时松弛了一些,尽管他知道,这轻松仅仅是表面上的,巨大的压力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缓过来后,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儿子方以智拿来的纸张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正在一旁整理书稿的方以智,问道:“密之(方以智的字),方才你拿来的那些文牍之中,似乎有一些……是伪夏那边刊行的报纸?”
方以智放下手中的东西,点头答道:“是的,父亲,自从去年伪夏在其控制区内开始定期发行名为《陕西日报》和《四川日报》之类的报纸后,孩儿便设法托往来商旅收集。
每每阅读,都觉心惊,愈发觉得这伪夏……其志非小,其策可怕!”
“哦?”方孔炤闻言,兴趣更浓,“你收集的报纸,拿来为父看看。”
方以智立刻转身,再次走入后堂,不一会儿便抱着一叠整理得颇为齐整的报纸走了出来,这些报纸纸张大小一致并都叠放有序,显然主人时常整理。
方孔炤接过这叠散发着油墨气息的纸张,并未急于阅读内容,而是先拈起一张日期最新的,用手指仔细捻了捻纸张的质地,发现虽比不上上等官宣,却也厚薄均匀,质地尚可,绝非粗制滥造之物。
他又将纸张对着灯光,查看背面,发现正面印刷的字迹图案并未明显渗透过来,可见其造纸与印刷技术都已相当成熟。
这份对细节的考究,首先就让他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他这才将目光投向报纸的内容版面。
只见这份《陕西日报》头版便是大夏官方政令、重要战报(自然是宣扬胜利的,当然大夏也没输过!)以及一些评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