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闯王有偿招工、管饭还给钱的消息传开后,对于在连年旱灾和战乱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前来报名挖掘壕沟、堑壕的民众络绎不绝,人数越来越多。
更让这些贫苦百姓感到不同的是,这次主持工事的李过将军说到做到,不仅每日管两顿饱饭,到了时日,工钱也确实是按约定,或是铜钱,或是折算成少量的粮食、盐巴,一一发放到了他们手中,绝无克扣。
这在以往给官府或者给那些军头老爷们干活时,是难以想象的。
一时间,闯王仁义、李将军守信的名声在底层百姓中悄然传开,大顺军在这内乡一地,竟难得地收获了不小的民心,士气也为之一振。
然而,李自成并不知道,他这边热火朝天地搞建设、练内功,外界却暂时无暇顾及他。
此刻天寒地冻,河南本地的明军大多缩在城里猫冬,加上临近年底,各级官吏心思浮动,谁也不想在这时候顶风冒雪去剿什么流寇。
而真正有能力威胁到他的孙传庭,此刻正面临着远比处理一个刚刚占据县城的流贼更为棘手和庞大的问题,根本抽不出手来管他。
李自成占据内乡的消息,甚至都还没能引起周边府县足够的重视。
相比于仅仅占据一座偏僻县城、势力尚显微末的李自成,从陕西强势东扩、已然鲸吞了整个陕甘宁地区的大夏,才是悬在大明朝廷和孙传庭头顶,最锋利、最迫在眉睫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着陕西明军的全面败退,大量的溃兵、残部以及随军家属,如同洪流般涌入了河南。
孙传庭接手的是一个极其混乱和庞大的摊子,经过初步的清点整合,除去河南本地的营兵和卫所军户,仅从陕西撤退下来的各镇、各卫的官兵,就高达二十万之众!
这听起来是个庞大的数字,但孙传庭深知,这其中充斥着缺额、老弱、兵痞以及被击溃后失去斗志的溃兵,真正可堪一战的精锐,十不存一。
面对如此糜烂的局面,孙传庭决心效仿前朝名将戚继光练兵之法,汰弱留强,重整军备,对现有军队进行一场彻底的刮骨疗毒。
在他的帅帐之外,一片临时划出的空地上,气氛肃杀。
一批批被查实有严重问题的军官和兵痞被拖出来,依据罪责轻重,或被当场砍头,或被扒掉裤子,按在条凳上重重责打军棍,惨叫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惧。
一同巡视的郑崇俭,看着眼前这近乎残酷的景象,尤其是看到一些中低级军官也被推出来行刑,不由得面色发白,凑近孙传庭,低声劝道:“孙督师,如此……是否太过严苛了?
当此用人之际,是否……是否应暂缓雷霆手段?即便有些罪责,若非十恶不赦,能否让其戴罪立功?如此大规模处置,恐寒了将士之心,甚至引发营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