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宋应星在兴奋之余,眉宇间却渐渐笼上一层忧色,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大王曾言,此镗床乃至后续的蒸汽机,乃是开启一个全新时代——工业时代的基石。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正因如此,我心中实在不安,此等超乎时代的技术,一旦外泄,哪怕只是部分原理被建奴或明廷窥去,后果都不堪设想啊!”
徐怀瑾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但他显得比宋应星更有底气。“宋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依我看来,问题或许没有那般严重。”
他走到镗床边,拍了拍那坚实的钢铁骨架,“光是看到这台机器,甚至拿到图纸,他们也极难仿造出来。”
他详细解释道:“首先,是材质,这镗床主轴、刀头,乃至固定工件的卡具,都需要极高的强度和耐磨性。
这背后,是我大夏独有的高炉、焦炭煅烧、坩埚炼钢法提供的高品质钢材支撑。
建奴和明廷,连合格的普通熟铁都难以稳定量产,更别提这等特种钢材了,材质不达标,机器一动,自己就先散了架,根本切削不动我们用的炮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薄珏和宋应星,继续分析,话语中充满了对团队协作和技术壁垒的自豪:“其次,是知识与经验的积累。
我们能成功,并非偶然,是在大王高屋建瓴的指引下,有了明确的研究方向;
再加上徐某此前此体系的搭建与管理,宋先生您带来的系统性的物理、机械原理支持,以及薄先生精湛的机械制造与实施能力。
我们三人,再加上众多研究员、工匠,苦心孤诣钻研了数月,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才终于有了眼前这最初级的扁钻,镗刀和这台原始镗床。
这其中的技术难关,比如传动机构的设计、镗刀的角度与淬火工艺、水力的稳定输出与控制,缺一不可。
他们就算拿到了实物,没有这一整套知识体系和熟练的工匠,也如同看天书,根本无从下手。
最后这镗床的核心部件组装,是由我们几人亲自带领最可靠的研究员完成的,知其全貌者,寥寥无几。
因此,即便消息有所泄露,他们也难以窥得全豹,更别提仿制了。”
听了徐怀瑾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薄珏和宋应星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徐怀瑾所言在理,技术上的巨大鸿沟,本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然而,话虽如此,徐怀瑾自己沉吟了几息后,还是补充道:“不过,宋先生的话也不无道理,事关国运,再谨慎也不为过。我们不能将安全完全寄托于敌人的无能之上。”
于是,他立刻转身对李所长吩咐道:“李所长,你立刻亲自去一趟成都府衙,面见李巡抚,将我们此处的情况简要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