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心中一凛,双手接过,就着烛光迅速浏览。
孙传庭在这封奏折中言明,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在伪夏飞球再次于城外升空时,亲自登上城门楼近距离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
他这次看得更为真切:伪夏士卒往那密封的铁炉内投放的,是一种黑色的、块状的黑色物体,点燃后,炉内火焰升腾,产生大量灼热的气体,通过管道涌入上方的球囊,球囊逐渐鼓胀。
孙传庭明确分析,正是这些气体充盈球囊,使其产生了一种向上的浮腾之力,从而带动吊篮升空。
但孙传庭也提出了一个新的、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他观察到,在球囊已被气体充盈,缓缓上浮却又未完全离地之时,有伪夏士卒会从一个特制的、似乎是铜制的水壶里,向那燃烧的炉膛内喷洒某种液体状的东西。
液体接触炉火的瞬间,会发出嗤的声响,并立刻促使炉内冒出更大量、更汹涌的气体,球囊随之快速鼓胀,迅速升空!
“陛下!”毕懋康看完,抬起头,眼中既有兴奋又有更深的不解,“孙督师此次观察入微,确认了是靠燃烧产生气体充盈球囊而升空,此点至关重要!
排除了火药爆炸之力,方向已明!只是……其所言那喷洒之物,能促使产生大量气体……此为何物,微臣……微臣一时也难以索解。
至于燃烧何物,任何可燃烧之物皆有可能,仍需试验甄别。”
“连爱卿也不知那喷洒之物为何吗?”
毕懋康惭愧道:“臣愚钝,古籍之中,未见有此等助燃迅疾产生巨气之物的记载。”
带着这封提供了关键信息却又带来新谜题的奏折,毕懋康心事重重地返回府中。
时已饷午,他满脑子都是气体、升力、燃烧、喷洒之物这些词汇,浑浑噩噩地穿过庭院,准备回到书房继续苦思。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飘来。他下意识望去,只见院子角落里,架着一口大铁锅,底下柴火正旺,一个下人正蹲在旁边看着火。
那下人见老爷回来,连忙起身解释道:“老爷,厨房的灶台不知怎地下午塌了一角,一时来不及修,管事就让小的临时在这里给下人们煮点吃食。”
毕懋康此刻心绪烦乱,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两步,忽听那锅里传来噗噗噗的声响,声音越来越急。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那沉重的木质锅盖,竟被锅内涌出的蒸汽顶得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地从锅盖边缘嗤嗤地溢出。
气……顶起来……
气体……升力……
锅盖被顶起……飞球升空……
这一个寻常无比的生活场景,此刻在毕懋康被各种信息塞满的脑海中,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不断被蒸汽顶动的锅盖,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