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士绅之辩(2 / 2)

我且问你,旧明士绅,享受优待,本当为地方表率。

可实际如何?尔等利用特权,勾结胥吏,大肆兼并土地,隐匿田亩,逃避税赋!将本应由尔等承担的重担,尽数转嫁于无地少地的贫苦百姓身上!这便是尔等口中的修桥补路、赈济乡里吗?”

他不给李映林反驳的机会,抛出了一组石破天惊的数据:“尔等可知,在明廷治下,万历年间鱼鳞图册混乱不堪,至崇祯朝,四川布政使司在册纳粮田亩还有多少?不过一千余万亩!

而去年,我大夏彻底清丈四川田亩,结果如何?实有耕地超过八千万亩!这多出来的近七千万亩田地,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不是!它们就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只不过过去都被谁隐匿了?都在哪些乡邦之望、教化之源的士绅们名下?!

明廷的所谓优待士绅,就是优待你们这般瞒上欺下、蛀空国库的行径吗?!”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宴会厅炸响。

不仅吕维琪、李映林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连旁听的刘之勃也是浑身剧震,目瞪口呆。

八千万亩对比一千多万亩!这个巨大的数字差距,赤裸裸地揭示了明末土地兼并和税收问题的触目惊心!

他以前只是朦胧地觉得朝廷税重民贫,却从未想过,根源竟在于此——本该纳税的庞大土地被特权阶层隐藏,朝廷收不上税,只能不断向仅有少量土地的贫民加派,如三饷之类,最终导致民不聊生,流寇四起!难怪大明江河日下!

张父不顾那些士绅难看至极的脸色,继续用冰冷的数据鞭挞:“至于尔等所言,取消优待便是动摇国本,影响财政?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目光转向众人,声音提高,“老夫执掌财政部,便用数字说话!崇祯六年(1633)之前,明廷在四川,除去实物粮税,所能收取的各类商税、盐税、杂项等,折银不过数十万两,且年年拖欠,难以足额。

而去年,我大夏在四川,仅商业、工业、盐铁等非农业税收,便入库白银一百八十七万两有余!今年预计将会更多!”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众人心中消化,然后抛出更重磅的:“至于粮税,明廷在四川鼎盛时年入粮税亦不过百万石左右,且多折色,实际入库更少。

而去岁,我大夏在四川,清丈田亩,均平赋税,仅粮食一项,便实收两百六十六万石!皆入各地官仓,以备军需民用!”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脸绝望和不可置信的吕维琪:“吕先生,您是明廷官员,应当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明廷一年全国岁入,如今怕是折色后也不过数百万两白银,粮税亦捉襟见肘。

而我大夏仅四川一省,岁入已远超明廷昔日四川之数倍!这便是你们口中动摇财政的我大夏的国库!这便是你们赖以生存、并认为天经地义的祖制所带来的结果吗?!”

张父的话如同重锤,一击又一击地敲打在吕维琪等人的心上。

他们赖以自豪的士绅身份和特权,在如此赤裸而强大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丑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