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之主张行不知何时已端坐于上首主位,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用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
只见他抬起手,虚按一下,清晰而沉稳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好了,如此争吵,如同市井菜贩争执,成何体统?
既然吕先生、李先生诸位对大夏新政有诸多见解,不妨一一陈述。
我大夏立国,崇尚实务,也允许道理越辩越明,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何不满,有何疑虑,尽可道来。
但需有理有据,不得人身攻击,不得空洞指责,谁先开始?”
那位名为吕维祺的老者,因母亲病逝在家丁忧,听闻伪夏在陕西动作频频,本欲赶来西安为明朝官府出谋划策,岂料未抵达时西安已易主,随后仔细一思考,便决定留下来。
他深知大夏已据有四川、甘肃、宁夏及陕西大半,实力不容小觑,此刻再高声斥责对方造反,不仅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不识时务。
他更明白,此刻是辩论道理,无论输赢,为了民心和士林的清誉,张行不会杀他,但若自己不顾场合,上来就辱骂对方是反贼,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因此,他强压下心中对僭越的本能反感,决定在对方设定的道理框架内进行交锋。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前一步,向张行微微拱手,算是行了礼,随即声音洪亮地开口,矛头直指大夏根基之一的科举新政:
“老朽吕维祺,冒昧直言,吾等听闻大夏开科取士,竟不考圣人之言,不试经义文章,反而以刑律、农事、算法等微末技艺为主要标准!此等取士之法,恕老朽直言,实乃本末倒置,骇人听闻!”
他顿了一顿,引经据典,情绪愈发激昂:“《礼记》有云:德成而上,艺成而下。
治国平天下,首重德行教化,而非奇技淫巧!
孔子曰:君子不器。
君子当致力于大道,岂能沦为精通某项技艺的器具?朝廷取士,旨在选拔明晓仁义道德、通悉治国安邦大道的君子,而非只会查案、种地、算账的胥吏!
若长此以往,只重技艺,忽视经义,必使读书人舍本逐末,道德沦丧,礼仪崩坏!天下将不再有敦厚谦让之君子,唯有追逐实利之小人!望三思,速复旧制,以圣贤之道教化万民,方为立国之本!”
吕维祺这番话,引用的皆是儒家经典,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旧明士绅的普遍观点,说完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行,又扫视对面的大夏官员,等待着回应。
张行未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陆梦龙。
陆梦龙,本就是明朝科举出身,投靠大夏后更受重用,对新旧制度的利弊体会极深。
他神色从容,上前一步,先向张行微一躬身,然后转向吕维琪,语气平和却不失力量:
“吕老所言,引经据典,看似有理,然而,请恕陆某不敢苟同。
吕老言必称德成而上,艺成而下,然我斗胆请问,若无稳固国邦、庇佑万民之艺,空谈仁义道德,可能抵御外侮?可能富国强兵?”
他不待吕维祺回答,便以事实为矛,直指核心:“我大夏火炮之术,冠绝天下,雷霆之威,可摧敌城于顷刻,此乃护国安邦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