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州府衙门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练国事(河南永城人,历任监察御史、佥都御史、户部、兵部侍郎加尚书衔,为官清廉)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声音沙哑地问:“杨总兵,除了你这五千营兵,陕西方面……还能抽调出兵力来援吗?
据探子回报,伪夏此次来的主力,至少有四万之众!我们……这兰州城还有希望守住吗?”
杨嘉谟(字明宇,凉州卫,今甘肃武威,出生凉州世袭军户家族,1601年袭父职为凉州卫指挥佥事、历任大松山守备、宁夏游击、甘肃总兵,挂平羌将军印)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他摇了摇头:“练巡抚,难啊!您也知道,汉中之战,四万营兵,两万五千多随攻洪承畴降了伪夏,剩下的也被左光先左总兵带回关中布防了。
关中如今自身难保,指望左总兵分兵来救,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等他的兵赶到,兰州怕是早已易主多时了。
其他边镇,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唯有尽人事,听天命,希望能多拖延些时日,盼朝廷能有援军,或者……出现什么奇迹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只是末将始终想不通,洪督师……他为何会降了伪夏?他深受国恩,官至总督,怎会……
据一些零星传来的消息,他降夏之后,进了伪夏的兵部,在一个叫什么……战事参谋司的衙门任职,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杨总兵,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如今大明内忧外患,陕西连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我曾数次上疏请求朝廷赈济,却如石沉大海。
内有流寇蜂起,外有建奴虎视,朝廷却还在不断加派辽饷、剿饷……这天下,苦不堪言,或许这就是洪承畴降夏的原因吧!
我等为官,上不能解君父之忧,下不能救百姓之困,每每思之,倍感无力。”
杨嘉谟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练巡抚……若,若兰州真的守不住呢?您……有何打算?”
练国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良久,才幽幽地道:“尽忠职守,力战而后已,若天意真的不眷顾大明,我等奋力挣扎过后,依旧无法挽回败局……
为了这满城将士和百姓的性命,为了不让生灵再遭涂炭……或许,投降……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毕竟,伪夏亦是汉人政权,并非异族鞑虏,同室操戈,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如此,或许……也算对得起皇上,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世事般的悲凉。
杨嘉谟闻言,久久沉默不语,只是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五月十日,上午接近午时。
沉闷的战鼓声和嘹亮的军号声从远方传来,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随后迅速扩大,变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森严军阵。
大夏第一镇、第五镇的旗帜在风中猎作响,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逼近兰州城。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军阵的前方和两翼,一门门黝黑的火炮被推了上来,炮口冷冷地指向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