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些人家中田连阡陌,库中粮米堆积如山,城中店铺日进斗金,真当本官一无所知吗?”
郑崇俭的声音带着压迫力,“你们可知,若是放在伪夏那边,就凭你们平日里那些隐匿田亩、强占民田、操纵行市的手段,会是什么下场?
张逆的均田令下,多少蜀中士绅豪门灰飞烟灭?他们可不会跟你们讲什么情面!只有死路一条!”
他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不少士绅心上,让他们脸色发白,四川的消息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那确实是他们的噩梦。
郑崇俭趁热打铁:“本官虽不知伪夏何时会兵进关中,但未雨绸缪,必须提前准备!尔等大户,必须出钱出粮!
这些钱粮,用于招募青壮协防城池,用于犒劳守城将士,让他们能吃饱饭,有力气、有心思为你们守住这份家业!
就算你们此刻上报朝廷,奏到陛下那里,陛下也必定支持本官所为!保境安民,乃封疆大吏第一要务!”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现在,谁还有意见?!”
厅内鸦雀无声,一众士绅面面相觑,都被郑崇俭这罕见的强硬姿态镇住了。
他们看看彼此,又看看面色冷峻的布政使,最终都无奈地低下头,形势比人强,若是城破了,他们失去的会更多。
“看来是都没意见了?那本官就当你们全都同意了!”郑崇俭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稍后,衙中书吏会根据各家田亩、铺产记录,拟定一个认捐数额,按照财富多寡,按户认领需缴纳的粮草和银两数目!不过,本官要在此申明一点!
缴纳的粮草,必须是能吃的粮食!谁敢用些陈旧腐败、连猪狗都不食的陈糠烂谷来凑数,糊弄朝廷,糊弄守城将士,休怪本官翻脸不认人,到时按军法从事,莫谓言之不预!”
打了一棒,自然也要给个甜枣,郑崇俭缓和了语气,道:“当然,若是诸位能慷慨解囊,助朝廷守住这西安府,守住关中,待击退贼寇之后,本官自当上奏朝廷,为你等一一请功!
奏请旌表、封赏,绝不会少了你们的!同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中秦王府的方向:“秦王殿下那里,本官稍后也会亲自去拜会,一视同仁!国难当头,宗室勋贵,更应为天下表率!”
至此,西安城内的士绅大户们,无论心中如何不甘,也只得接受了这个现实。
送走那群面色灰败、唉声叹气的士绅,并看着属吏将他们认捐的数额一一登记造册后,郑崇俭才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窗外天色早已漆黑,此时再去拜会秦王显然不合时宜,他只得将此事压后,心事重重地返回后衙歇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崇俭便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官服,径直前往位于西安城中心的秦王府。
王府门楣高大,戒备森严,通报之后,他在门房等了许久,才被引至偏厅等候。
这一等,便是近一个时辰,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侍从添了又添,郑崇俭的心也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