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陆梦龙深深躬身,“臣即刻加派人手,以最大诚意延请薄先生。”
张行环视殿内文武,声音洪亮,意在言外:“诸位爱卿亦需谨记!国之兴衰,首在大才!
我大夏初立,百废待兴,尤需四方英才共襄盛举,诸位若能荐举治国安邦之大才,本王不吝封赏,必为卿等记上不世之功!”
“臣等谨遵王命!”百官齐声应和,许多人眼中已开始闪烁,暗自思忖自己所知的人才线索。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苏州府长洲县,一间堆满了书籍、图纸、各式各样奇巧模型的工作室内,薄珏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火铳设计图稿怔怔出神,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苦恼。
近几个月来,那个自称来自四川大夏、名叫王启年的密使,已是第三次登门了,每一次都带来了吏部尚书的亲笔信和更为优厚的条件。
对方对他过往的成就如数家珍,对他正在进行的钻研表现出极大的理解和热忱,许诺提供他梦寐以求的研究环境与资源,邀他效力大夏!
这些条件,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他对那个只知道征税派饷、党争倾轧、对他心血之作嗤之以鼻的北京朝廷,早已失望透顶。
巡抚张国维的知遇之恩他铭记于心,但屡荐不用,也寒了他的心。
如今天下糜烂,流寇肆虐,关外鞑虏虎视眈眈,朝廷可曾真正看重过能造利炮坚船、能兴水利农具的实学?
然而,叛贼二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他自幼读圣贤书,忠君爱国、华夷之辨的观念深入骨髓。
文天祥《正气歌》的故事犹在耳边,难道自己要做一个事二主的文臣吗?
可是……如那王启年所言,昔日太祖皇帝朱元璋,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于元廷而言,何尝不是反贼?
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有德者居之。
如今大明失德,民不聊生,新朝崛起于西陲,气象蓬勃,同为汉家衣冠,或许……或许真乃天命所归?
他并非迂腐之人,深知自己所学报国无门是何等痛苦,大夏的招揽,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能让他的才学真正施展,造福于民,或许更能强军强国,早日结束这乱世。
值此之际,是固执于虚名而老死户牖之下,还是抓住这或许能真正践行经世致用理想的机会?
忠义与实用,旧朝与新朝,虚名与实事……种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难以决断,连最痴迷的机械设计都难以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悉的、执着的节奏。
薄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炭笔,他知道,又是那个王启年来了。
这一次,对方又会带来怎样的说辞?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衫,走向门口,心中那架天平,正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发生着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