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建议出乎意料地带着一丝仁恕:“洪大人,叔父。
末将以为,既然我等已决意归顺大夏,便当以新朝法度为念,亦当存一份袍泽之情。
对于那些夏王定然容不下的将领,强行裹挟他们投降,反害了他们性命。
不若……在我等决定举事之前,明确告知他们局势,愿意留下的,必须严守军纪,痛改前非;
若不愿降或自忖罪责难逃的,便让他们自行带领愿意跟随的旧部离去,另寻出路。
虽杀了他们或许能显得我等反正之心更诚,但末将观夏王行事,并非嗜杀冷酷之人,此举或反而让其看轻我等之气度。”
洪承畴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将领,缓缓道:“变蛟竟有如此胸襟……
好!就依你之言,迫杀旧僚以求功,非丈夫所为,亦恐非新主所喜。此事便这么办。”
最后,洪承畴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对于如何联系夏王,以及归顺后的待遇,二位有何看法?”这才是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核心。
曹文诏显然深思熟虑过,沉声道:“督师,末将以为,既然决意要降,便当主动、坦诚。
可由督师主笔,我等附议,直接向夏王呈递一封请降信。
信中,字里行间切忌邀功请赏,更不可提任何条件,只应着力陈述大明如何腐朽衰败,如何失尽民心,如何横征暴敛致使天下鼎沸;
进而赞颂大夏如何拯黎民于水火,如何解倒悬之苍生,如何开创万世太平之新象。
我等深感以往助纣为虐之愧疚,幡然醒悟,愿顺天应人,归顺王化,解甲归降,以息兵戈,安生灵。
如此,方显我等真心实意,而非待价而沽之商贾。”
洪承畴仔细听着,眼中精光闪动,抚掌赞道:“善!大善!文诏此议甚合我心!夏王乃开创之主,心有宏图,我等的功劳与能力,他岂会视而不见?
主动请降,不言待遇,反而更能彰显诚意,赢得尊重,好,就按文诏所言!”
计议已定,三人再无犹豫,洪承畴当即命人取来纸笔,亲自磨墨。
三人围坐案前,开始字斟句酌地草拟这封必将震动天下的降书。
洪承畴主笔,曹文诏不时补充,曹变蛟则从年轻将领的角度提出一些直白的看法。
信中,他们极尽笔墨描绘大明末世之惨状:“……朝廷昏聩,阉党遗毒未清,东林空谈误国,君臣离心,政令不出京师。
百姓苦征敛已久,鬻儿卖女,饿殍遍野;
士卒缺饷经年,骨瘦如柴,械劣甲敝。
中原板荡,烽烟四起,实乃气数已尽,天命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