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情势,似乎又该留下他。这实在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张行没有催促他,只是缓缓道:“这便是上位者时常面临的困境,法度是维护秩序、保证公平的基石,必须坚守。
但现实的存续与发展,有时又会提出更紧迫的要求,纯粹的严刑峻法,或是一味的宽仁妥协,都可能将事业引向毁灭。
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条最有利于大局的路径,需要的是极致的冷静、深远的眼光和敢于承担责任的勇气。”
“对于赵黑塔,我选择了保全旧谊与稳定人心,但以剥夺未来前途为代价。
对于那个假设的火炮天才,我会令其立功赎罪,若能凭借他之能力反转败局,留其一条性命,也是应有之举。
可若是他没有反转败局,那他一样得死!这其中,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对不同价值、不同利益的权衡与取舍。
继业,你将来或许也要独当一面,记住,法度是骨架,人情是血肉,而大局则是灵魂。
为帅为政者,不可无骨,不可无肉,更不可失魂,既要心中有尺,衡量法度;
也要眼中有事,洞察人情;
更要胸中有局,权衡利弊,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你去学习和把握。”
张继业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臣,谨记大王教诲!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几日光阴匆匆而过,新年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消散,堆积的政务却已亟待处理。
张行深知与洪承畴的决战迫在眉睫,汉中前线需要他亲自坐镇。
于是,在一个清晨,一支轻简却精悍的队伍悄然离开成都,向北而行。
此行除了必要的护卫,同行的还有张卿儿与老父亲张益达。
车马辘辘,一行人经官道北上,沿途可见农田间已有农人开始忙碌,为春耕做准备,秩序井然,这让张行心中稍感宽慰。
不几日,便抵达了潼川州地界,稍作停歇。张卿儿撩开车帘,望向兄长,再次问道:“哥,眼看就到刘府了,你真不打算亲自去见见那位未来的岳丈大人?哪怕只是稍坐片刻,于礼数上也更周全些。”
张行骑在马上,望着潼川州城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去了,王知州已然点醒了他,若他真能想明白,自此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将来自然有相见之时。
若他依旧沉迷于那些虚妄的奉承和阿堵物,我此刻去了,反倒让他心存侥幸,以为有了依仗。
让他自己好好反思,才是对他、对刘妍,乃至对我大夏最好的选择,此番之事,就有劳卿儿你代我走一遭了。”
张卿儿见兄长心意已决,且所言甚是在理,便不再劝说,郑重地点点头:“哥,你放心,我明白轻重。
必定将事情办得稳妥周全,既显我张家的诚意,又不失我大夏的规制与体面。”
“嗯,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张行对妹妹笑了笑,随即又转向一旁车驾上的父亲,“爹,您老人家是随卿儿一同进城,还是与我继续前往汉中?汉中前线恐有战事,不及成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