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不由得再次感到惊奇,在他所熟悉的世界里,即便是身份高贵的女子,在公共场合也讲究深居简出、笑不露齿,何曾见过如此落落大方、坦然行走于市井之间的贵女?
这女子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坦荡与自信,仿佛这天地间本就有她自在行走的一份,无需在意任何世俗眼光。
这种独特的气质,让他心中的那丝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秦良玉再次看到曹变蛟,依旧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那年轻女子也再次朝着他礼貌地点点头,笑容明亮,随即与秦良玉在一众护卫簇拥下,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蜀香阁。
待她们走后,曹变蛟忍不住向正在算账的刘掌柜打听:“掌柜的,冒昧问一句,方才与秦老夫人一同的那位姑娘,不知是哪家府上的?竟是这般……不拘常理?”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显得冒犯。
刘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客官您是刚从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我们大夏风气与别处不同,大王有令,除基本的礼义廉耻外,不兴前明那套对女子的苛刻束缚。
提倡的是人尽其才,自由法度,女子亦可读书、做工、经商,甚至为官,方才那位,便是我们这蜀香阁的东家,更是咱们大夏王的亲妹,张卿儿张小姐。”
曹变蛟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那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让他心生好感的明朗女子,竟然就是大夏之主张行的亲妹妹!这个事实让他心绪复杂难言,既有得知身份的震惊,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付了账,曹变蛟带着家丁走出蜀香阁,心情沉重地在成都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华灯初上,成都的夜市竟也渐渐热闹起来,各色灯笼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商铺依旧开门营业,小吃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脸上大多带着悠闲愉悦的神情。
这种入夜后的繁荣与活力,是他在北方任何一座城市都未曾见过的,这里的富庶,并非集中于少数权贵,而是真切地体现在每一个普通黎民百姓的身上。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间竟忘了时间,直到一名家丁猛地惊醒,看着完全黑透的天色,惊慌道:“将军!不好了!眼看就要到宵禁的时辰了!我等在此陌生之地,若被巡夜兵丁拿住,盘问起来,恐生大祸!”
一番话惊醒了沉醉于夜市风情的众人,曹变蛟也心中一凛。
是啊,怎可如此忘形!他急忙四下张望,想找路人问询最快回客栈的路。
恰好一位老者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曹变蛟的一名家丁连忙上前拦住,焦急地问道:
“老丈请留步!请问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宵禁将至,我等是外地来的客商,不知该如何尽快返回南城客栈,还望老丈指点!”
那老者被拦住,先是一愣,听完问话,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几位客官定是刚来成都不久吧?宵禁?那是老黄历啦!自从大王主政四川,就废除了那劳什子宵禁了!
咱们成都府,晚上才是最热闹、最好玩的时候哩!放心吧,尽管慢慢逛,只要不作奸犯科,巡街的差爷是不会无故为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