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横应了一声,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宅院,在守卫的帮助下,几只精简过的箱笼被搬出大门,他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也已穿戴整齐等候在一旁。
闻讯赶来的州同知及各房官吏纷纷上前帮忙安置行李,又将李玉横一家围在中间话别。
现任同知——即将接替李玉横升任知州的官员——拱手感慨道:“李大人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回了,由我潼川知州暂任汉中知府,此乃大王重用啊!
待我大夏日后全取陕西,那巡抚之位,恐怕也非大人莫属啊!”
李玉横谦和一笑,拱手还礼:“王同知言重了,李某才疏学浅,唯尽心王事,不负大王托付而已,潼川州政务,日后就劳烦诸位同仁了。”
众官员纷纷还礼:“不敢不敢!”
“祝大人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此去山高路远,李大人一路保重!”
在一片道别声中,李玉横携家眷登上马车,车夫轻挥长鞭,车轮缓缓转动,驶离了潼川州衙门前。
李玉横透过车窗,望向身后渐渐远去的城池与同僚身影,目光沉静而坚定,心中已飞向那百废待兴的汉中土地,思考着如何履行新知府的职责,不负王命。
十一月二十四日,陕西督师行辕。
洪承畴面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曹变蛟派人星夜送来的军情急报,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半日……仅仅半日不到……汉中……就丢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挫败感。
尤世威战死,宁羌失守,他尚能归咎于轻敌或偶然,但汉中坚城,又有曹变蛟这等悍将在侧策应,竟也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信中关于夏军战术的描述:“贼军炮目,人手一副千里镜,观测极准……我城头火器、守军聚集处,皆被其远距窥探,继而遭重炮精准摧毁……骑兵冲锋之径,亦被其炮火预判覆盖,骑兵无法动弹……”
作为明军高层统帅,洪承畴并非不知千里镜,他也曾通过澳门的葡萄牙人购入几具,深知其于军阵观测之利。
但那东西造价昂贵,工艺复杂,得之不易,在他军中唯有高级将领方能配备。
他无法想象,对面的反贼竟能奢侈到给每一个炮兵观测手都配备此物,而且从其效果看,其品质远胜于他手中的西洋货!
“这伪夏……究竟是何方神圣?”一股寒意从洪承畴脊背升起。
这已不是寻常的流寇作乱,其展现出的组织力、技术力和战术理念,远超他的认知。
他沉默良久,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一旁的书记官沉声道:“拟稿!将曹总兵信中所言,伪夏火炮之利、千里镜之广布及其战术运用,详加阐述,以八百里加急,再次急报北京!请朝廷务必重视!”
文书退下后,洪承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下首几位心腹幕僚:“局势至此,诸位先生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