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下,再睁开时,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降了吧……”他声音嘶哑,对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副手道,“挂白旗……开城门……不能再让弟兄们送死了。”
很快,一面粗糙的白旗在宁羌州北门城头艰难地升起,伴随着吱呀呀的声响,城门被彻底打开。
城外,王自九看到白旗,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平静地下令:
“传令,停止炮击,赵参将、寇参将你二人率本部人马,进城接管城防,记住,严格约束部下,严守大夏军纪!不得扰民,不得杀戮降卒,违令者,军法从事!”
两位被点名的参将肃然抱拳:“末将遵命!必管好士卒,绝不给您和大夏丢脸!”
大队夏军步兵和火铳手开始以战斗队形,谨慎地进入城门。
一进城,训练有素的夏军士兵便按照操典,迅速控制各条街道和制高点。
有骑兵在马上来回奔驰,高声喊话:
“大夏王师入城!所有居民紧闭门户,不得外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所有原明军官兵,放下兵器,就地蹲下!可保性命无忧!”
“我军将于城内设点施粥,赈济百姓!顽抗者死路一条!”
“我大夏早晚席卷天下,一统四海!当官的可以跑,你们这些小兵和老百姓跟着瞎跑什么?放下武器,回家过日子!”
一遍遍的喊话声在街道上空回荡。城内的残兵本就士气崩溃,又早已听闻过夏军在四川仁义之名,眼见主将战死,援军无望,纷纷扔下武器,老老实实地蹲在街道两旁,听候发落,接收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而与这些顺服的底层士卒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城内那些士绅富户,早在城门被轰破,炮声震天之时,他们就已慌了神,急忙忙收拾细软金银,套上马车,准备举家逃往汉中避难。
此刻,几大家族的车队慌不择路地涌向南门,却发现道路早已被同样惊慌失措的其他逃难队伍堵得水泄不通!
“快!快让开!让我们先过去!”一个胖员外从马车里探出头,气急败坏地吼道。
“凭什么让你先走?滚开!别挡道!”另一家的护院家丁毫不客气地回骂。
“哎呀!我的箱子!谁撞了我的箱子!里面可是古董啊!”一位老夫人的尖叫响起。
“爹!娘!你们在哪?别挤了!孩子快被挤散了!”女人的哭喊声夹杂其中。
车马互相倾轧,人人争先恐后,反而将通往其余几门的通道彻底堵死,进退不得。
绝望的气氛弥漫在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太太们中间,他们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在战争的洪流面前,财富和地位有时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最终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